第109章（2/2）

底下压着张大宣朝简易地图。

“娘，你看《史记》？”

小宝歪头问。

“闲着，翻翻。”

她顺手合上书。

“这么干巴巴的，你不嫌烦？”

“不烦啊。

你都能背半本了，我还看不下去？”

小宝挠着后脑勺嘟囔：“妈，我背书是**的！考试啥都可能考，多记点总没错。

您又不进考场，翻这厚本子干啥？”

楚琴指尖捻着书页边儿，忽然抬头：“你听课走神，是不是听不懂？还是觉得没意思？”

“不是考试用的？”

小宝眼睛瞪圆，“您管《史记》叫游记？！”

“当故事看也成。”

她把书翻到《货殖列传》那页，纸页哗啦响，“你看这章，活脱脱一本古代购物指南——哪儿产啥、值多少钱、当地人爱干啥，全给你写明白了。”

“地图炮？”

小宝歪头，“炮仗我懂，可这炮往地图上轰？”

“打比方嘛！”

她随手比划，“就像拿竹竿戳各地人脑门：僰地人爱当管家，三晋汉子脾气冲不爱种地，中山那边盗墓贼和唱戏的扎堆儿……”

小宝噗嗤笑出声：“您这说法，比说书先生还逗！”

“还有更绝的。”

她敲敲书页，“西汉富豪榜——卓家排第一，孔家第二，邴家第三……七个家族名字挨个儿列，谁排前谁排后，明明白白。”

小宝凑近瞅：“真敢写啊？不怕人家上门砸摊子？”

小宝盯着书页，手指不自觉抠着纸边。

娘亲念得兴起，唾沫星子快溅到他脸上。

卓家挖矿厉害，手下上千号人干活。

铁锭堆成山，压得川滇老百姓直不起腰。

这哪是做生意？根本就是**！

楚琴翻着泛黄的纸页，语气轻快：“司马迁这人，老爱搞统计。”

“啥叫大数据？”

小宝歪头。

“就是翻烂了竹简，记满仓库的账本。”

她点着一行行字念：“安邑种枣树上万棵，燕秦栗子林连片，蜀地橘园望不到头……”

“齐国桑麻铺满山，渭河竹海晃眼睛，城郊良田千顷金……”

小宝眨眨眼：“这些人，真能抵得上千户侯？”

“差不多吧。”

楚琴笑，“钱多到官府都眼红。”

“娘，您咋全看得懂？”

“瞎猜的。”

她挠挠后颈，“地名早变样了，我对着地图抓瞎。”

“先生讲过！”

小宝坐直，“古书爱用旧称，怕惹祸就改名字，有的干脆胡编。”

楚琴没接话，指尖在书页上划了个圈。

小宝忽然拍腿：“《史记》算游记，《“账本！”

“……”

他张着嘴，半天合不上。

楚琴咳一声：“你爸说，那书能当连环画看。”

孟慎数学差，题目读三遍还懵。

他爹教他：拿笔画图，画完就通了。

小宝想起老爹捏着毛笔，边画边哼小调的样子。

“那《雾中水利书》呢？”

“武学秘籍！”

“哈？”

楚琴起身比划，袖子甩得呼呼响：“水软得像棉花，硬起来能掀屋顶——”

她突然一拧腰，手往外推：“野马分鬃！”

又踮脚展臂：“白鹤亮翅！”

小宝盯着娘亲晃动的衣角，脑子里蹦出洪水冲垮堤坝的画面。

原来治水，真像高手对打。

楚琴慢悠悠打着拳，跟公园大爷似的，一招一式稳得很。

可那拳头带风，脚底生根，活像刚砍完三波山匪回来。

小宝蹲在旁边看得入迷，小手不自觉跟着比划。

谁也没想到，这孩子后来一看水利书就犯病——马车晃着晃着，他“嗖”

地跳下去打一套太极。

他接着翻《货殖列传》，纸页翻得哗啦响。

身子歪在床头，腿翘得老高，书快贴到鼻尖了。

楚琴没吭声。

伤眼睛？待会儿再说。

娃正上头呢，打断干啥。

他拎起锅碗瓢盆，悄没声儿溜出帐篷。

五天才挪到这儿，楚元挺靠谱，没让小宝骑马狂奔。

帐篷外，楚元正和卓耀蹲一块儿啃干粮。

俩人边嚼边聊，耳朵还竖着听里头动静。

听小宝备考的事，楚元直叹气：“读书？遭罪！种地多踏实！”

“你字不是认得挺溜？”

卓耀笑他。

“师父拿棍子逼的！饿得前胸贴后背时，有口饭吃就得认字。”

他声音低了下去。

卓耀挑眉：“哟，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？”

“我姐总说：‘弟，把书当故事看。

’”

他搓搓手，指甲缝里还沾着泥，“她眼巴巴盼我识字，就为以后不被人糊弄。”

“这话……倒有点像老大。”

“像归像，我姐一个字不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嗓子发紧。

“咋几年都不回趟家？”

楚元低头抠指甲，指甲盖都泛白了。

平时连百家兴都没全讲过的事，今天全漏了。

大概是听着老大教小宝，忽然就想起了姐姐。

“中午谁掌勺？”

楚琴端着空碗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