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林鱼和小唯的对话(1/1)
“还没睡?”林鱼在门口站住,门框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,将他和屋里那点暖黄的光隔开了一线。
“把这件补完就睡。”小唯把手里的衣裳抖了抖,是他爹的一件旧褂子,肘上磨破了,她正用同色的线细细地补。那针脚走得极密,一上一下,不急不缓,像是要把这一室的安静都纳进布里。
林鱼在门槛上坐下来,背靠着门框,看着院子外头黑沉沉的海。
海面上有一两点渔火,远得像星星,孤零零地浮在无边的黑暗里,明明灭灭的,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为什么对我爹这样好?”林鱼的声音很平,眼睛却盯着海面,那两点渔火映在他瞳孔里,碎成极小的光点,“我不是说不好。我是说……你图什么?”
小唯的针停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,很短,像风过时灯焰轻轻一晃。她放下手里的衣裳,把灯芯挑亮了些,屋子里亮堂了一点。
她看着林鱼的后背,看了好一会儿,那后背绷得紧紧的,从肩到腰像一张拉满的弓。她这才轻声说:“你爹把我认作干女儿了。”
林鱼猛地回过头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入夏那会儿。”小唯说,“那天他跟我说,想认我做义女。我答应了。家里没有茶,我就熬了碗鱼汤,端给他,算是行了礼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灯下那件旧褂子上,“他没跟你说,大约是怕你多想。”
林鱼张着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他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他爹喝汤的样子,一会儿是院子里那两排挨在一起的衣裳,一会儿又是他娘在世时,灶上那口总是热着的锅。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,那热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,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。
“我这样的人,”小唯低下头,声音很轻,“在外头飘了那么久,没想过还能有个家。你爹不嫌我,肯认我,我心里记着。他年纪大了,身边没人,我多做一点,是应该的。”她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,落在灯影里,软软的,却带着分量。
林鱼没接话。他坐在门槛上,一直坐到那盏灯又暗下去。海风从门外灌进来,带着咸腥的凉意,一阵一阵地扑在他脸上。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海上,逢年过节,别人都往家赶,他却总想着多跑一趟、多挣一点,把“回家”两个字一年一年往后推。他爹从来没催过他,一次也没有。他忽然觉得,那个总在海上漂着的人,其实不是小唯。
良久,他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被海风揉得发涩:“我爹……他有没有怪过我?”
“怪什么?”小唯抬起头。
“怪我常年不回来,”林鱼望着海面那两点渔火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纹,“怪我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院子里。”
小唯没有立刻答话。她拿起那件旧褂子,针又落下去,线在布面上拉出一道平整的痕迹。“他不说。”过了片刻,她才轻声道,“但我知道,他每次坐在门槛上抽烟,望着海的方向,盼的不是渔获,是你的船影。”
林鱼的喉结动了动,没再说话。海风卷着浪声涌进来,将檐下咸鱼的咸腥味送进屋里,也送进两人之间的沉默里。小唯的针线声断断续续,像某种温柔的节拍,一下一下,敲在他绷了太久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