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短暂的温情(2/2)
林鱼“嗯”了一声,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。他看了看他爹,又看了看站在他爹身后的小唯,忽然弯下腰,认认真真地朝小唯作了个揖。
“我爹,就拜托你了。”
小唯连忙侧身避开,摆手道:“你别这样。”她的脸颊有些发红,声音也急急的,连耳根都透出几分局促来。
林鱼直起身,笑了笑,转身往码头去了。他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,最后融进那片晃动的海面里,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,连个浅淡的印子也没留下。
林老伯站在门口,一直看到看不见了,才慢慢转身回屋。小唯跟在他身后,替他把披在肩上的褂子往上拢了拢。
“阿伯,风大,进屋吧。”
“哎。”林老伯应了一声,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看院子。院子里的竹竿上,晾着两排衣裳,一排是他的,一排是她的,风一吹,挨在一起,轻轻碰着,像是两株靠在一处生长的草,谁也不挤着谁,却又分不开了。
他笑了笑,抬脚进了屋。灶上的火正旺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,等着下鱼。
小唯跟着他进了灶间,顺手将灶边的柴禾往里头添了两根。火苗舔着锅底,溅起几点火星,把林老伯的脸映得有些发红。他在灶边的矮凳上坐下,伸手拨了拨灶膛里的火,动作很慢,像是在斟酌什么。
“他这趟出去,”林老伯忽然开口,声音被锅里的水声衬得有些发闷,“大概又要小半年。”
小唯正拿碗盛汤,闻言手顿了顿,应道:“海上的事说不准,遇上好鱼汛,他自然就多跑几趟。”
林老伯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他看着锅里翻滚的鱼汤,白汽一缕缕地升起来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过了许久,他才又道:“他小时候,最怕海。一回涨潮,浪打在码头的石阶上,溅起半人高的水花,他吓得往我怀里钻,说爹,海是活的,要吃人。”
小唯笑了笑,把盛好的汤递到他手边:“现在他倒成了海里的人。”
“是被生活逼的。”林老伯接过碗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,微微顿了顿,“他娘走得早,家里没个进项,他十六岁就跟船出海了。我拦过,拦不住。这孩子,性子跟我一样,闷,认定的事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小唯在他对面的小凳上坐下,双手托着腮,静静地听着。灶火噼啪响了一声,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,像一片轻轻摇动的叶子。
“他走了也好。”林老伯喝了一口汤,语气淡下来,“总比守着我这个老头子,耗在这渔村里强。”
小唯知道他这话是违心的。她没点破,只是起身从橱柜里拿了两个馍,放在灶边烤着。馍的表皮渐渐泛起金黄,麦香混着鱼汤的鲜,在小小的灶间里漫开。
“阿伯,”她忽然说,“等入冬了,我陪你去山上看看婶子吧。路滑,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林老伯握着碗的手紧了紧。他低下头,看着碗里浮动的油花,半晌才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窗外的风又大了些,吹得院子里的竹竿吱呀作响。晾着的衣裳还在轻轻碰着,一下,又一下,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。锅里的汤还在咕嘟,灶膛里的火正旺,把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