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补网的温情(1/2)
她从前不碰这些东西。狐族的手,生来便是用来掐诀、捻花、拨开林间垂落的枝叶的,那样轻灵,那样不沾凡尘,何曾捏过这样粗粝的麻线。
之前王大娘教过,在王大娘织补的基础上补的,这头一回正经穿渔网线,她穿了七次才把线头送进梭眼,指尖被麻线磨得发红,薄薄的皮肉上泛起一道道浅白的印子,指甲缝里嵌进细细的纤维,不疼,却痒得钻心,一碰就难受。
她那时捏着竹梭,只觉这东西又轻又倔,稍一用力,线便从梭眼里滑出来,像有心跟她作对。
第二回,线倒是穿进去了,可网眼收得太紧,一道一道全挤在一处,收成一团死结,硬邦邦地鼓在网面上,像块补丁,却比破洞更难看。
林老伯在旁边看了半晌,也不催,也不恼,只慢吞吞地伸手,用他粗糙的指腹一点一点把那些绞在一起的麻线往外挑,一边解一边说:“不急,不急,网是活的,你手一急,它就不听话了。”他声气不高,像在说手里的网,又像在说她。
小唯“嗯”了一声,重新来过。
这一回她不再想着快,也不再把那梭眼当作一件非要征服不可的事。她让指尖松下来,让线顺着自己的意思走,自己也顺着线的脾气去。
说来也奇,到第三回,她的手忽然就顺了。竹梭在她指间转了个半圆,不偏不斜,麻线顺着网眼一格一格地爬过去,收、放、绕、结,动作慢,却不再停顿。
她自己都没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顺的,只觉得手底下那点粗粝的触感,渐渐变得可以忍受,甚至有些……踏实。那踏实不是来自手,而是来自心,像走了很远的路以后,终于找到了一块能坐下来的石头。
日头从头顶挪到屋檐,又从屋檐挪到墙根。院子里很静,只有麻线擦过竹梭的细响,像一片薄薄的磨砂声,一下一下,有节奏地响着。远处海浪拍在礁石上,声音不急不缓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替这院子数着拍子。那拍子稳得像从地底下升上来的,一下,一下,落进她呼吸里,她手里的针脚也跟着那拍子走,不慌不忙。
小唯补着补着,忽然觉出一点异样来。那不是灵力的异样。灵力她太熟了,凉,清,像雪水从骨缝里淌过去,运起来时周身发轻,能听见自己血脉里细碎的响,像薄冰在耳底轻轻裂开。
可此刻从指尖漫上来的,是另一种东西——温的,慢的,像有人在她的心口底下生了一小炉炭火,火不旺,却一直不灭,一点一点地把暖意送到四肢百骸去。
那暖意所过之处,筋骨都像松开了一层,连她这些日子总不自觉提着的那口气,也慢慢落了下去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麻线从指间穿过,网眼一格一格地合上,她的指尖是暖的,暖得有些发胀,像是手里握着一小团光,光不热,只是暖,从指尖往手心里涌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她只知道,那种暖意一来,她体内的灵力竟自己动了。
不是她催的,也不是她运的,那灵力顺着经脉缓缓地转,转得很轻,很缓,像溪水绕过一块石头,绕过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堵在胸口的那点空落,然后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骨血里去,把那些被海风吹得发干、被夜里的凉意浸得发僵的地方,一寸一寸地润开。润开之后,那些地方不再是空的,也不再是冷的,像是有什么极小的芽,从里头悄悄探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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