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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温馨的晚饭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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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那下沉是极慢的,慢得几乎看不出它在动,可每过一小会儿再看,院墙的颜色就又深了一层。

先是把墙头的碎石照得发亮,亮里透着暖;接着那暖慢慢变浓,由淡黄转成橘色,像是谁把一盏温过的蜜水,顺着墙头缓缓淋了下来。

再后来,那橘色也不稳了,像被海风一点一点吹旧了,渐渐沉下去,沉成一种安静的暗红。那红不刺眼,只是薄薄地覆在墙上、地上、竹架上,像是这院子跟着天边一起,慢慢地、安稳地进入黄昏的最深处。

海风就是在那一刻起来的。它并不猛,却是从海的方向一路缓缓推过来的,带着很浓的咸腥气,湿湿的,厚厚的,扑在人脸上,像一张刚从海里捞起来的粗布。

风从半掩的院门口灌进来,贴着地面走,掀起几片晒干的鱼鳞,又绕着墙根打了一个很轻的旋。竹架上那张补了一半的旧网被它吹得一阵一阵地晃,网角一下下扬起来,又落下去,像是被这黄昏的风牵着,在做一场极轻的梦。

小唯抬头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那张网,便把手里的活计放下。她把那张没补完的网仔仔细细地叠起来。网面很大,她叠了两折,又叠了一折,才叠成个齐整的方块。她把它放到竹架旁边的石阶上,石阶上还残留着白天晒过的温度,温温的,透过网面贴在她手心里。她左右看了看,从墙根下捡了块扁扁的小石头,不轻不重地压在上面,四个角都压得服帖了,这才直起身来。

“老伯,我去烧饭。”

林老伯正靠在门框上打盹。说是打盹,其实也不算完全睡着,只那么半阖着眼,身子斜斜地倚着,一只手里还松松地搭着那只粗瓷碗。他闻言睁开眼,眼珠先是在昏昏的天光里定了定,才慢慢看向她:“哎,你会烧?”

“会一点。”小唯说,声音不大,却很坦率,“我在山里……也烧过的。”

她没说全。山里的日子和这里太不一样。她在山里烧的是野果、菌子,偶尔一只不知死活的野兔,架在火上烤,柴火忽大忽小,肉在火上翻得也不勤,烤出来的东西常常外焦里生。

族里的老狐嫌她糟蹋东西,从来不许她碰灶,远远看见她往火边凑,就用尾巴把她拢到一边去。

可这话她不能说。说了,林老伯该问她是哪个山了。她只是垂了垂眼,把后半句轻轻压在舌尖底下,像把那座山远远地留在了身后。

林老伯也没多问。他没有打听的意思,只摆摆手,手势松快,像在赶一只并不恼人的小虫:“米在缸里,柴在檐下,锅刷过了。你烧吧,烧糊了也不打紧,我牙口好。”

小唯听他这么说,嘴角弯了弯,转身进了厨房。厨房很小,刚够一个人转开身。土灶黑沉沉的,锅也是黑的,锅底结着一层用旧了的油亮。

一口水缸蹲在墙角,水面上浮着一只木瓢。墙上一排挂着的铲勺,木柄都被手磨得发亮,发黑,像浸透了这些年的烟气和油盐。整个厨房里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,每一样器具都在它该在的地方,旧是旧,却干净利落。

小唯先淘米。米是糙米,林老伯自己种的,米粒不大,颜色发黄,掺着些碎糠和极细的谷壳。她淘了三遍,水还是浑的,第四遍时稍微清了些,可仍不算透亮。

小唯也不嫌,把米倒进锅里,添上水,又用指头竖着量了量,水面刚好高过米一个指节——这是她方才在缸边看林老伯比划过一回,便在心里记下的。

灶膛里的柴是干透了的,一引就着。火苗先是一小朵蓝蓝的,然后呼地一下蹿起来,红红地舔着锅底,噼啪作响。

锅里的水慢慢滚起来,边缘冒出细密的泡,泡破了又起,起了又破,米香混着柴烟味,一点一点地漫出厨房,软软地爬到院子里去。

小唯蹲在灶前,看着火,忽然想起一件事:这里靠海。

她站起身,把灶门掩小了些,让火不再那么急,只留文火慢慢地煨着锅底,转身出了院子。屋外天色已经又暗了一层,海边的滩涂在退潮后露出来一大片,湿漉漉的,映着天边最后一点微光。

礁石黑黑的,泛着暗亮,那些暗亮里像藏着无数道细小的水路。日头只剩最后一线,把海面烧成金红色,浪一层一层地推上来,又退回去。退回去的时候,在礁石缝里留下些小小的动静,像是些极轻的响动,又像是海在呼吸之间随手落下的一点私语。

小唯赤着脚踩在浅水里。水凉,凉得她脚趾先是一缩,随即又慢慢舒展开。

那凉意从脚心一直漫到小腿,把她从厨房里带出来的那点烟火气都洗淡了。她低下头,鼻尖微微动了动。狐族的鼻子,在这时候格外好用。

海水是咸的,礁石是腥的,沙是湿的,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稠稠的,厚厚的,像一张盖子覆在整片滩涂上,可糊不住底下那些活物的气息——虾的味道很淡,带一点甜腥,藏在石缝里,一窝一窝地聚着;螃蟹的味道重些,横着走,壳擦过石头,会留下一点极细的、金属似的味道。

她循着味道弯下腰,手探进石缝里。水漫过她的手腕,凉丝丝地裹着。她指尖一扣,一只虾就落进掌心,虾身还在一弹一弹地挣。她把虾丢进腰间的竹篓,又去摸下一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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