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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凡人埋骨泥中生花,我修四十九道天经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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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把碗往桌上一搁:“他那天还说了一句话,我记到现在。他说——”

“‘丽姐,你看见没?花落了,但花没死。它掉进土里,变成泥巴,泥巴里又长出新的花来。所以花开了,就永远不会谢。’”

灶膛里那块柴“噗”地响了一声,这次吐出一小团青烟。

那烟打着旋往上走,在横梁底下散成透明的雾。我看着那缕烟,看它一寸一寸地散,最后什么都没剩下。

可不知为什么,我总觉得它还在。只是我看不见了。

父亲忽然不说话了。

他低下头,看着母亲手里那只纸船。

灯影里,瓣尖上几根铅笔线蜷在里面。我凑过去的时候,正赶上一缕火光从灶膛挪开,那片花忽然亮了一下。

我拇指轻轻蹭过花瓣边缘。那几根铅笔线像风从纸底下拱起来,一条线先弯了弯,另一条跟着颤。

整朵花从船面上慢慢立起来,瓣尖朝外翻开,薄得透光的地方。火光一亮,活了。

刘景麻说:“边月,花落了不谢。”

他果然没骗我。

父亲把纸船接过来,吹了吹纸面上的灰。轻轻放回我手心,他的掌心盖着我的手背,又大又暖。

母亲也把手伸过来,她的手掌覆在最上面。三只手叠在一起,手指压着手指,掌纹贴着掌纹。

像灶膛里那三簇火苗挨挨挤挤地烧着,各亮各的,却烧成同一团光。

“所以呀,”父亲的声音沉沉的,带着笑,带着一点点我没读懂的沙哑。

“幺儿,你早就是一朵花了。”他说。

“我们把你从土里刨出来,浇了多少天热水凉水、眼泪鼻涕、欢欢喜喜,你自个儿就蹭蹭蹭地就开了。挡都挡不住。”

母亲“噗”地笑了一声,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。

她又嗔怪:“你净会说这些酸话。”

“丽丽,那你给幺儿说句甜的。”父亲偏过头看她。

“我说——”她眼角还红着,声音却温和,“这朵花是我折的船。船搁在水里,水是咱们家。水不干,船就不沉。花在船里,船在水上。”

父亲怔了怔。他低下头,额头抵在我们交叠的手背上,肩膀轻轻地颤了一下,没出声。

我看看他,又看看母亲。

母亲背对着我们。

可她握着我的手,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我的腕骨。一圈一圈,像在画花瓣。

我眯了眯眼,目光从纸船上挪开,越过父亲肩头,望向那扇小窗。

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正在收拢,像谁把一张蓝布慢慢卷起来,卷到山脊线那里就卷不动了,留下一道浅浅的灰。

白天的事,归刘麻子。

他蹲在李子树下的影子,那些花瓣落在我头顶又滑下去的痒痒,都在大白天里清清楚楚地长着。

可黄昏之后,是父亲的事。

天一擦黑,灶膛的火一点起来,父亲就变成另一个人。话多了,声音密了,眼角那两条纹路也笑深了。

他把碗筷往桌上一搁,袖子一撸,就像戏台上那些说书人一拍醒木,故事就从嘴里淌出来。

“爹!”我抽回手,抄起筷子,夹了一大块腊肉塞进嘴里,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
我舌头一甩吃掉。

我又扒了一大口饭,饭粒从嘴角掉了几颗在衣襟上。

我埋嘴啃掉。

然后我端起汤碗“咕咚咕咚”灌了底朝天,碗底往桌上一磕,“咣”一声。

“爹!后来呢?后来你挣到钱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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