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三声号子,背尽半生风霜(1/2)
母亲伸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,指尖碰上父亲的手背。
两人谁也没躲开,就那么悄咪咪地贴着。
他看她一眼,她看他一眼。
四目一撞,嘴角往上一翘,又各自低下头去。
我终究是入了眼。
又晃了眼。
“你们俩……是在……”我冒出一句。
母亲乐了,拿指肚点我脑门一下:“幺儿,小孩子家家的,瞎看啥。”
“妈妈!我啥也没看见!”我把脸往她大腿上埋,闻见蓝布衫里淡淡皂角香。
父亲的手终于缩回去了,却又在桌沿底下悄悄伸过来,捏了捏母亲的小指。
“啪——”
灯花炸了,爆出一小簇火星子,整个屋子跟着亮了那么一瞬。
墙上三个人的影子猛地一跳,又沉回昏黄里。
我“哎哟”一声抬起头,转身伸指头去弹那截烧卷了的灯芯。
“净吓人!”我嗔怪它,“黑妖花!”
母亲赶紧伸手过来扶住晃动的灯盏,母亲扶住晃动的灯盏,嘴里念着:“幺儿,慢点慢点,油要泼出来了——”
她手掌拢着灯座,斜斜地看我一眼,忽然笑起来。
“幺儿,”她说,“你刚会走路那阵儿也这样。”
我正拿指肚去捻灯芯上焦黑的一截,听见这话愣了一下:“哪样?”
“炸花呀。”母亲把灯盏往桌子中间推了推,腾出另一只手,拨了拨我的耳垂。
她说:“头一回见煤油灯炸花,你‘呀’一声挣开我的手,张开手就要去抓那团火苗——”
她学着我的样子,忽地张开五指,作势往灯罩上够。
“幺儿,你整个小巴掌都要去抓那团火苗,嘴里还呜呜地嚷:‘点火!点火!’。一看见火,你可劲儿高兴了!”
我低头看看自己摊开的手掌,我故意问:“那我最后抓着了没有?”
“抓着什么?”父亲地笑出声,哼了一声,“你那双小肉手刚探出个指尖儿,我一把就给你薅回来了。”
他又说:“你那嫩皮子要是燎了泡,哭起来能掀房顶。”
“爹!那我能嚎得跟杀猪一样吗?”我一下把脸抬更高了,眼睛亮了。
“我每次都想学杀猪的嚎叫声!刘麻子叫得可溜了!”
“他往地上一躺,脖子一梗,那声儿——‘嗷呜’一声,拐三个弯儿!每回我都羡慕得不得了!”
“杀猪叫?”父亲把盐罐子往桌上一顿,震得灯苗弯了弯腰。
“幺儿,上回你在场坝上磕了膝盖,青印子刚冒出来,你张嘴就——”
他忽然挺直腰板,喉结上下滚了滚,猛地发出一声直冲梁柱的尖啸。
“嗷——嗷!”
那声儿又长又利,像刀子划在铁皮上,在屋子里转着圈儿地撞。
屋梁上簌簌掉下来些灰,落在桌面上。母亲直摇头:“边水生!你又拿幺儿寻开心!菜刀都快给你震掉了!”
“哪有寻开心!”父亲把盐罐子拿起来,又放下,敲敲桌面,眼角笑出湿漉漉的光。
他看着母亲说:“幺儿那回可真是嗷嗷嚎了半个时辰呢。半边山的人都听见了。”
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,压低了嗓门:“幺儿,隔壁你王婶当时从院子里探出半个身子,胳膊肘搭在墙头上,冲着咱家喊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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