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一辈子是多久?五圈过后,人就该走了(2/2)
“还有呢?”
“没了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他又低下头去,铅笔继续走,第三圈画出来了,比前两个都大,歪歪扭扭地套在外头。
“边月,等你把那五个字写熟了,我再教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拉钩。”
他伸出小拇指。
我伸出我的小拇指,细得像根豆芽。
两根指头勾在一起,晃了三晃。
“拉钩不上吊,一辈子不许变!”
“边月,这五个字,”他把铅笔搁下,手掌心揉乱我脑袋,“够你写一辈子了。”
“一辈子是多久?”我问。
“五圈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看他小本子,一共画了五个圈。
“刘麻子!五圈是什么圈?”
“一年四季,圈了四季。”他说着,比出五根手指头,在我眼前晃了晃,“整整五圈。”
“边月,你记着,五圈过后,你就该走了。”
“走哪儿去?”
“山外头。”
“山外头有啥?”我歪着脑袋。
刘景麻沉默了很久。
“山外头有平原。”他又开口,嗓子突然变得哑哑的,“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。天是平的,地是平的,人走在上面,影子拖得老长。”
我试着比划了一下,两只手在面前画了个大圆。
“那山呢?”我问。
“没了。”
“山没了?”
我瞪大眼睛。
在我们这儿,山就是一切。
山里有野兔,山腰有泉水,山顶有老鹰。
没了山还能活人?
“嗯。”他低下头,提笔又在小本子上画了五个圈,写下‘人间五个字’。
他自顾自往下说:“火车咣当咣当开一天一夜,山一层一层往后倒,最后就平了。没了。”
我伸出一根手指头,顺着那些圈描了一圈又一圈。
脑子里使劲想:没有山的天地长啥样?
在我脑子里,天就是两座山夹着的那条缝,从这头看到那头,总共就巴掌宽。
“那你呢?”我忽然问,“刘麻子!你也走吗?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边月,我不走。”他的声音从黑暗里浮上来,“我在这儿画圈。”
“画那么多圈干啥?”我攥着他的袖子不撒手。
“边月,圈是画在时间里的。”
“你看,时间不是一条线,是圈。你往前走,走啊走,以为到了新地方,其实又绕回来了。可再也不是原来的时间了。”
我点点头,其实没听懂。
后来那五个字,我真写熟了。
天地人父母。
我能闭着眼写,倒着写,用左手写。
铅笔换了一根又一根,短的变长的,粗的变细的。
那五个圈我也画成了。
一圈又一圈,画在我自个儿的手心里。摸着那些年轮的纹路。
我总觉得指肚底下还残留着当年他攥着我的温度。
粗糙的,灼热的,带着茧子的。
后来母亲就走了。
后来刘麻子也走了。
灶膛里的火,眼睛里的火,说灭就灭了。
世道,说来就来了。
天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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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头。
门槛上坐着个人。
父亲的背对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