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其他小说 > 番茄汁写的情书 > 第38章 我不写爱,我写在。无横无竖,十笔成字

第38章 我不写爱,我写在。无横无竖,十笔成字(1/2)

目录

父亲半个身子浸在月光里。右手边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皮鞋,鞋底翻着。

他手里那把锤子锤子举起来,又落下去。

“笃——”

“嘿——”我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在心里喊。

“笃——”

“哟——”

“笃——”

“拉——”

这是父亲的号子,把我跟弟弟从襁褓里背出来。

他背着我走过泥路的时候,嘴里就是哼哼这调子。

春天柳絮糊了满脸,他喘着气,号子断断续续:“嘿——哟——拉——”

冬天雪埋了脚踝,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,号子冻成一团白雾,呵出去就散了。

可我记得。

我记得他背着我的时候,胸腔里那一点点震动。从后背传到我肚皮上,温温热热的。是我这辈子头一回听见的节拍。

他把我和弟弟从村东背到村西,从村口背到村尾。从白天背进黑夜,再从黑夜背进每一个能睡着的梦里。

我梦里也有那号子,远远的,像从河对岸飘过来的。

飘到母亲走的那年。

那年春天的事我记得不全了,我只记得那天灶膛里的火忽然灭了。

我蹲在灶前拿火钳捅了半天,捅不着一星火苗。围裙挂在灶台边的钉子上,空荡荡地晃。

父亲坐在门槛上,跟现在一样的位置,手里没有锤子。他就那么坐着,从日出坐到日落。背对着屋里,一句话不说。

那耳朵坏得更快了。

一天比一天木,一天比一天聋。

说话也一天比一天少。

有时候我跟他说话,他侧着头,眉头皱着,嘴唇微微张开,像在努力接一个总也接不住的信号。

后来他就不再侧头了,只是点头,点头,什么都点头。

后来,他又拿起了锤子。

他再不主动开口跟人说话了,只跟锤子说。那声音粗糙、单调、笨拙,像石头磨石头,钝得硌牙。

可它是我们家唯一的摇篮曲了。

我听着它入睡,听着它做梦,听着它把夜一寸一寸敲碎,再敲成天亮。

“笃。”

锤子落下去。父亲在我生命里,钉下了一枚永远也不会松开的钉子。

“笃。”

锤子又落了一下。

我忽然想起母亲去世那年,一个发高烧的夜里。

那时候父亲的耳朵已经很不好了。

.

我烧得昏沉沉的,额头烫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炭。他把我裹进一件旧棉里,背着我跑去村口卫生所。

我趴在他背上,脸埋进他的布衫领子里,听见他走路时喘气。

他的声音,粗粗的、沉沉的,像这锤子一下一下敲在鞋底上。

他一路没说话,我一路没哭。

后来护士给我扎针,针头戳进手背那一瞬,我疼得缩了一下,没出声。

父亲坐在旁边,一把把我的手攥在他掌心里。

他的手掌很粗,指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,是胶水,是鞋油。

是日子,蹭进去就出不来了。

“幺儿,疼不疼?”他问。

我说不疼。

他没听见。耳朵开始听不见了,只是嘴还惯性地问。

他又问了一遍:“幺儿,疼不疼?”

我说不疼。

他没听见。他皱着眉,把头低下来,凑近我的脸。

他又喊:“幺儿,疼不疼?”

我把嘴凑到他耳朵边上,使劲喊:“不疼!不疼!不疼!”

“真的!”我又喊,“幺儿不疼!”

他嘴角扯了一下。好半天,扯成了一个笑。他才敢点点头。

那一夜我睡得很沉。梦里又听见那“笃笃”的声音,远远的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过来的,又像是从我父亲骨头里传出来的。

.

笔在我指间停了很久。

我把笔搁下,手指头还抖着。

我轻轻念了一声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