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我眼里淌出白血,落在他的斧刃之上(1/2)
我知道,这中间,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。
而且很重要。
可刘麻子的嘴严得很。可真的假的,村里的,大大小小的事,他基本上都知道。
他听百家事,走白家路,吃自家饭。
可这世上,除了我,没人能从他嘴里掏出一个字儿来。
可我再也掏不出来了。
“后来呢?”我又问。
“后来,你妈妈把我拉到桌子边上,她递了一双筷子给我。竹子的。上头还刻着朵小花。”
“筷子呢?”我问。
“我接过来。手有点抖。你妈妈的手也抖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盯着地上的木屑。碎屑里头夹着几片花瓣,白的,被踩扁了,汁水印在泥地上。
“然后呢?”我急着追问。
“然后——”他捡起另一根柴,竖在木桩上,“你妈走过来,又往我碗里挟了一大筷子猪头肉。那油都淌到桌子边上了。”
他的斧头举起来。阳光从斧刃上滑过,晃了我一下眼睛。
“她说——”
斧头顿住。他回过头来看我,眼睛里映着半边天。
“她说:‘景麻,你吃。’”
“她说:‘今天高兴。你吃。’”
“你吃了吗?”我问他。
斧头又落下去。
“咔嚓”
沉默在他眼底的水光里打转。
“你为什么没吃?”我怒了,开始质问他。
“刘麻子,你跟我说实话!”
他停下拔斧头的动作,两手撑在膝盖上喘气。背弯着。
是个问号。
“我吃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我眼睛里那些李子花瓣落在土里的动静。
“就那一口。”他说。
“好吃吗?”我问,我知道他撒谎。
“咸。”他说。
我站起来,绕到他面前。
“刘麻子!你知道我问的不是猪头肉咸不咸!不是饭咸不咸!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“然后你爹——”
“我爹怎么了?”
“你爹又从灶上端了一碗腊肉出来。”他把斧刃对准下一根柴,“堆得冒尖。肥的瘦的,一片压着一片,油汪汪的。”
他比了个手势,两只手在空气里围成一个碗的形状。“就这一大碗,全挟到我碗里了。连汤带油,我碗里都盛不下,油又淌了一桌子。”
“后来呢?”我追问。
“后来——”斧头落下去。
“咔嚓”。
柴劈开了,两半,整整齐齐。
断面上的纹路像两条河,各流各的。
花瓣飘到斧刃上。这次没被吹走。
它躺在刀刃上,白的,薄薄的,边缘卷了一点点。
他没动。斧头就那么举着。
“后来你哭了。”他说。
他声音变了,变涩了。
屋里。你妈妈听见了,碗一撂就跑进去了。桌腿碰着凳子腿,‘咣当’一声,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”
“你妈妈跑进去了。饭桌——”
他伸出一只手,在空气里划了个圈。
“空气就空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呢?”我快问哭了。
分辨不出哪句是真,不知道从那个角度剖开。
“刘麻子!”我攥紧拳头,“你怎么知道是我哭了?”
“我听见的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快破了的布鞋。大脚趾在里头动了动,把鞋面顶起来一块。“你那时候哭起来就那样,抽抽嗒嗒的。”
“可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我问哭了。鼻子酸得厉害,眼眶里烫烫的,“你那时候为什么不——”
“边月,我——”他打断了我的话,又低下一次头。“我把那块肉吃了。”
沉默。
有几片花瓣粘在他裤腿上,被风一吹,犹犹豫豫地飘走了两片,还剩一片倔强地扒着布纹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