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刘景麻带着真真假假活了一辈子,我活成了他的影子(2/2)
他演完,自己先忍不住,嘴角抽了抽。
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那我眼睛呢?”我撑着下巴问他,“我那时候睁眼了没?”
刘景麻想了想。他歪着脑袋,斧头搁在腿上,指尖在斧柄上敲了两下。
“没睁开。”他说得很慢,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画面,“就两条缝,细细的,跟拿刀片划了两道口子似的,眼皮子还是肿的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又笑了一下。
“但你二叔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我往前蹭了蹭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又拣起一块柴火搁在地上,不急着劈。然后他直起腰,清了清嗓子,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,学着二叔的声音——那种带着点粗粝和得意的低沉嗓音——
“‘这孩子——’”
他故意拖了长音,还微微扬起下巴。
“‘眼睛大。声音大。’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‘随我。’”
我愣住了:“随他?”
刘景麻也愣住了。他好像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嘴巴张了张,又合上。
脸上那点学别人学来的得意劲儿慢慢地退下去,露出一丝不知所措的神情,像是说漏了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“然后呢?然后呢!”我扯住他小臂,晃了晃,手心蹭到他袖口上沾的木屑。
“然后啊,边月——”他低下头,凑近我,鼻尖都快碰到我脑门了,声音忽然压得很低,带了点促狭的笑意,“我凑过去一看,你‘哇——’一声就哭了,跟被人掐了一把似的,吓得我手里的斧头——”
他做了个松手的动作。
“‘啪嗒’一声,掉地上了。”
他给配了个音效,演得活灵活现。
“刘——景——麻——”
我撑起身子,睨他一眼。
这人又开始扯淡了。他嘴里总是这样,时不时地掏出一句不着四六的话来,真真假假的,掺在一起。
我时常头疼,一直分辨他那句话真,那句话假。他对我说话的时候留三分,笑的时候藏五分,我仔细问起来,他就东拉西扯地绕过去。
可他是我知晓村里事的“百科全书”。但翻开每一页,都带着他自己的添油加醋。
可我一直困惑,刘景麻是怎么带着真真假假,生活的呢?
后来,很多事情渐渐明了。
我也开始活成了半个刘景麻的影子。
刘景麻又把斧头抡起来,“咔嚓”一声,木头裂开。
“那我爹呢?”我忽然问,“他那天没出来吗?”
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刘景麻把斧头搁下。拿袖子揩了一把额头,目光落在我脸上,又移开了,落在远处那片哗哗响的苞谷地里。
“边月,”他说,“你当时张嘴就一直哭。嗓子都哑了。王虎在旁边蹲着,拿根草叶戳你下巴,还笑你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