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我看着他走进暮色里,李子花落了我一身(2/2)
四年了,还挂在我眼睑上。
我舀了一勺苞谷糊糊送进嘴里。粗粝的颗粒刮过喉咙,噎得我梗了一下脖子。我用力咽下去,又舀了第二勺,第三勺。
眼眶忽然有点发热,可被我忍住了。苞谷面粗糙,剌嗓子,也剌眼睛。
“爹出去了?”我问。心里知道答案。
“嗯,爹出去了。”弟弟终于把碗底的糊糊刮干净了,调羹刮在豁口处发出“刺啦”一声响。
他低头舔了舔勺背:“爹走的时候跟我说,姐起来了就先吃饭。吃完饭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把空碗翻过来扣在膝盖上,拍了拍碗底。
他埋头在给我扯皮:“吃完饭,我跟着姐——去学校,就行。”
“爹说啥时候回了?”我问。
弟弟顿了一下:“没说。”
“说了。”他想了想,歪着脑袋,“就说下午。”
“下午啥时候?”
“就……下午。”他把调羹叼在嘴里,含含糊糊地,“爹没说准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父亲最近总是这样,天暗着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来。问他去哪儿了,他摆摆手,说在镇上转转。
“弟,把梳子找过来给我。”
弟弟从床头柜的木箱里翻出一把木梳,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蘸了点水,把头发拢到头顶,梳起一根冲天辫子。
弟弟蹲在旁边看我梳头,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姐,你梳这个头发,像一根朝天椒。”
“像你个鬼!”我抬手把那根辫子一把抹到顶,立正身子。
随即转身把灶台上那五个大洋芋装进一个旧布兜里。洋芋皮上还带着泥,我拿袖子一个一个擦干净。
我把布兜系紧,勒了勒口子。对弟弟说:“我去趟李大婶家,很快回来。”
“姐!”他追过来喊我。
我转身盯他:“别乱跑,听见没?”
他愣了一下,手停在半空:“爹不是说……”
“我知道,你在家,等我。”我打断他。
“多久?”他盯着我手里的布兜,眼神黏在上面撕不下来。
“最多喂鸡食的工夫。”我预估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腮帮子鼓了一下,像含着一口气。
“别乱跑。”我再三叮嘱,声音沉下来,“听见没?”
他抬起眼,眼珠子黑亮亮的,倒映着晨光。
“听见了。”他说。
我沿着屋前那条土路往外走。走过大李子树。
走了六十七步,拐弯的地方有一棵歪脖子枣树,树干斜斜地伸向路边。
开花了。
风吹来,细细碎碎的香就往鼻子里钻。
“姐!”
我回头。
弟弟追出来。
“姐,”他喊,“你要快点回来……”
我在枣树底下停了一步。一粒粒黄绿色的小花瓣向外张开,在风里轻轻颤。
我仰起头。
第一眼看见的是星星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
我把布兜从左肩换到右肩,迈开步子。
跑过一树枣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