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弟弟牵着我手,我们跑过山路,跑过一树枣花(1/2)
李大婶家的院子很大。
一眼望过去全是晒着的干辣椒,红艳艳铺了一地,像无数簇小火苗在太阳底下噼噼啪啪地烧。
李大婶坐在堂屋门口剥豆子。膝盖上搁着一只簸箕,她捏起一只豆荚,拇指一掐,“啪”地裂开,几粒绿豆蹦进簸箕里,滴溜溜打转。她手边已经堆了一小座豆山了。
这是母亲去世后,我第二次认真打量李大婶。
她其实没有小时候印象里那么凶。
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盘在脑后,鬓角已经白了。手指粗短,指甲缝里塞着泥,但剥豆子的动作麻利得很,一个接一个,几乎没有停顿。
我花了十年时间,才真正认识李大婶。
我站在院门口,喊了一声:“李大婶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,又落到我手里的布兜上。
“搞哪样?”
我走进去。把那五个洋芋从布兜里掏出来,一个一个码在她面前的木板上。
码得很整齐。最大的放在左边,小的排在右边,干干净净排成一排。
“我爹让我……”
“你爹让你来的?”她打断我,声音平平的。
“嗯。他……他说……”
“说啥?”李大婶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洋芋,她没接。
她的手继续剥豆子。啪。又一粒豆子蹦进簸箕里。
“你爹呢?”她问。
“出去了。”
“去哪儿了?”
“去……镇上。”
“镇上哪里?”
“没说。”
李大婶“哼”了一声,把手里的簸箕挪了挪位置。
我见她掌心里还攥着一毛钱,皱巴巴的,捏出了一层汗渍。
“让你爹自己来。你来搞嘛样?顶个什么用?”
我的脸热了一下。
“他听不清。”我小声愧疚。
“我知道。”李大婶说,“你让他来。我跟他讲。”
“他……晚上才回。”我说。
“晚上?”李大婶的眉毛一挑,“他天天晚上才回?”
我没说话。
她剥豆子的手停了一瞬。那短暂的一瞬里,院子里的辣椒在我眼睛里好像更红了。
“你弟呢?”她忽然问。
“在家。”
“你把他一个人扔家?”
“……我就出来一会儿。”
李大婶把没剥完的豆荚往簸箕里一丢,拍了两下手掌,豆壳碎屑扑簌簌落了满襟。
“你爹就让你这么跑出来了?”她掀了掀眼皮,目光像扫帚一样在我脸上来回扫了两遍。
我低头攥着布兜口:“他说……让我吃完饭去学校。”
“几点了?”李大婶眉毛拧紧,朝院子里的日头努努嘴,“日头都爬到你脑瓜顶了,你还搁这儿戳着?”
“我……先来您这儿。”我说完就后悔了。
“蠢。”李大婶骂了一句。手里的簸箕重重顿在膝盖上,“你当别人都是纸糊的?你跑我这儿来顶什么用?”
我眼眶一热,赶紧低头看脚尖。现在那股热意涌上来,像是整条江的水都往眼睛里涨。
四年了,从未退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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