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那一瞬间,我哭着,又笑了(1/2)
父亲站在街风里,风把他围裙的下摆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他手里捏着那张一块钱,票子被攥得温热,边角都卷了。他低头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朝我看过来。
我冲他喊:“爹!他说你修得好!修得很好!”
父亲看着我的嘴型。他的目光从我嘴唇上慢慢移开,落到自己手心里那张票子上。
他摇头,嘴角往上弯了弯,然后他拿手指了指鞋,又指指自己的心口,攥成拳头,轻轻捶了两下。
鞋修好了,心里就踏实了。
他坐回马扎上,把那修了一半的女鞋重新拿起来。月亮从东边那排槐树树梢后面拱出来了,薄薄一片,光洒下来,不亮,但柔。
父亲就着这点月光和煤油灯的黄火,眯起眼,把锉刀贴到鞋跟上。
“唰——”
“唰——”
细碎的皮屑落在他脚边,积了薄薄一层灰白的末子。
我蹲在旁边,盯着那只鞋看了很久。女鞋,小码,三十二码,没上后跟,鞋膛里塞着半张旧报纸,报纸边儿都磨毛了。
“爹!谁的鞋?”我随口问了一句。
父亲手里的锉刀停了。
他没看我。他把报纸使劲往鞋膛里塞,塞得很深,食指和中指并拢捅进去,指节都陷进去了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按回去、藏起来。然后他拿起锤子,轻轻敲了一下鞋跟。
“嗒。”
一声,脆的,在月光底下散开。
“嗒——”
又一声,闷了些。
我蹲在他旁边,从工具箱里摸出另一只解放鞋,翻过来看,鞋底前掌那块磨穿了,露出里面一层帆布衬。
我学着父亲的样子,把麻线往锥子孔里穿。手抖,线头像条不听话的泥鳅,左摆右摆,凑了四回都没进去。
父亲终于抬起了头。他的眼睛从我的手、那根抖个不停的锥子,慢慢滑到我脸上。他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,说:“幺儿,不用,不用,我来。”
“我学会了帮你。”我没松手,捏着那把锥子。
他摇头:“不用,不用。”
“爹。”我把锥子搁在膝盖上,深吸了一口气,抬头看着他。月亮在他背后,给他那花白的几缕头发镶了一圈银边。“明天周六,我跟你一起出摊。”
我一字一顿,嘴唇张得很大,怕他看不清:“我——明——天——跟——你——一——起——出——摊!”
“好不好?”我问,声音在发抖。
父亲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,深深地看进他眼里去。
月光底下,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两口深井,有水要漫出来。
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弟弟,从工具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。他嘴里还含着半块硬糖,腮帮子鼓了一边:“爹!我……我也要来。”
父亲伸出手,摸了摸弟弟的头,拇指在弟弟额角上停了一下。
他的眼睛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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