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一碗油渣饭,三个人,一辈子(1/2)
他把袋子卸在堂屋地上,袋子口松了,几双鞋的鞋尖露出来,皮革味儿立刻弥漫了满屋子。那味道不重,但闷,像夏天雨后捂了半天的胶鞋底子。
弟弟把油灯点上了,火苗颤颤巍巍地窜起来,墙上的影子一下子活了。
三个影子,一大两小,映在土墙上,随着火苗晃晃悠悠地跳舞。
父亲蹲在灶前,摸出火柴。“嚓”的一声,火光亮起来,照着他那张灰扑扑的脸,颧骨上还有今天被风沙吹出来的红印子。
““爹,我来烧火。”我挤到他身边蹲下,伸手去抓松针。
弟弟也挤过来,半个身子差点把我拱到一边:“我也烧!”
松针塞进灶膛里,“噼啪噼啪”响着,先是卷成焦黑的小卷,然后又慢慢舒展开,化成红亮的炭灰。
父亲没拦我们。他从墙角篮子里摸出几个土豆,皮上还沾着泥。他用指甲抠了抠,没抠干净,就直接在水盆里涮了涮,拿刀背“咔咔”刮皮。
“今晚吃土豆,再炒个豆角。”父亲说着,把豆角从篮子里翻出来,一把握住,摁进水盆里。
那些干豆角皱巴巴的,颜色暗黄,像一小捆枯树枝。可一沾了水,褶皱慢慢舒展开来,在水里浮浮沉沉,像是时间在倒流,让它们一点点恢复年轻时饱满翠绿的模样。
“好!”我应得特别响亮,嗓子眼儿都亮了。
父亲从碗柜最里头摸出一个小瓦罐,罐口封着一层油纸。他揭开油纸,又掀开盖子。半罐猪油,白花花的,底下沉着好多块油渣,金黄色的,密密实实地挤在一起。
弟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油渣!”
“就你眼尖。”我拿手指头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。
弟弟“哎哟”一声捂着头,但眼睛还是盯着瓦罐不肯挪开。
火烧旺了,灶膛里的松针“呼呼”地响,铁锅烧得冒了青烟。父亲舀了一勺猪油下去,“滋啦”一声巨响,白烟腾地窜起来,油香一下子撞满了整间屋子。
那股子醇厚、霸道、带点儿焦香的味儿,顺着门缝往场坝里钻,我连墙角的蜘蛛网都看见它颤了一下。
父亲把土豆块倒进去,锅铲上下翻飞,金黄的油裹住每一块土豆,边缘煎出焦黄的壳儿。他往锅里撒了盐,又拍了两瓣蒜扔进去,蒜香被热油一激,更凶了。
弟弟跑出去一趟又跑回来,脑袋上沾着鸡窝里蹭的草屑。
“好香!好香!”他往灶前凑,鼻翼一扇一扇的。
父亲薅了一下他脑袋:“去洗手,拿碗筷。”
“好嘞!”弟弟跑到水缸边,舀了半瓢水“哗哗”地冲手,又拿袖子一擦,拉开碗柜门“哐当哐当”地翻碗。
“轻点儿!”我喊他。
他回头冲我龇牙:“我知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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