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人间有理吗?我忘了怎么系孝布了(1/2)
二婶说的这些,是理吗?
我不知道。
我脑子里空荡荡的,只剩下一件事:站直。父亲说的,站直了。
“棚子呢?”外头有人喊了一声,“这天色看着要落大雪,灵棚得搭起来!”
“东头那卷油布扯过来!快!”李大婶不知什么时候又蹿到了场坝里,她的嗓子是粗的、沙的,此刻带着股泼辣劲儿,“三柱子你去搬梯子!木匠你扛油布!快点快点!雪粒子都下来了……”
“棺材木也得抬进堂屋来!别磕了角!”又一个声音在喊,是张叔,他把着堂屋的门口,指挥着抬棺材的六个汉子,“慢点慢点!左边高一点!好——好——进了!”
一屋子人“哄”地散开,又拢起来。扛油布的男人喘着粗气从人缝里挤过去,油布“呼啦”一声在场坝里展开了,黑黢黢的一大片,往院子上空一扯,雪粒子“啪啦啪啦”地砸在油布上。
抬棺材的六个汉子在院子里齐声“嘿”了一句,棺材落了地,木头磕在青砖上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三叔公还坐在床边没动。他握着父亲的手,老泪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一片:“这娃……水生这娃……倔了一辈子。小时候跟石头较劲,在河滩上搬石头垒坝,垒了三天,手磨出血泡也不吭声。”
“年轻时跟命较劲,丽丽走得早,你一个人拉扯两个娃,白天修鞋晚上补衣服;临了临了还倔……不肯麻烦人,不肯拖累人,连我要来守着都不让……心狠着咧,把我都撂下,自己走了……”
三叔公把父亲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脸上,声音碎得不成句子:“你说你心狠不心狠?连我这把老骨头都不要了,自个儿说走就走……”
他忽然停了一下,像是想起什么,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:“我还没告诉你,你小时候从山崖子上摔河里那回,水把整个人都卷走了,是我拿草绳捆着腰才硬生生给你拽上来的!”
“那年你才八岁,我腰上勒出两道血印子,半个月没直起腰来……你都不记得了?水生啊水生,你欠我的……还没还呢,你就走了啊……”
他的哭声低下去,变成一种呜呜咽咽的,像冬天的风从瓦缝里钻进来。
李大婶又蹿回屋里来了。棉鞋踩在门外的雪枝上“咯吱咯吱”响,她进门的时候棉袄肩膀上落了一层雪粒子,进屋一抖就化了。她手里拖着个大蛇皮袋子,“哗啦”一声扔在地上,呼哧带喘地弯着腰。
“小月!孝布在这儿!快!快系上!一会儿入殓停灵了,耽搁不得!”
袋子口一扯,白花花的孝布滚了出来。粗布的,边角线头剪得干干净净。
我蹲下去。在那堆白布里,我伸手捞起一条。我的手指冻得发僵,捏住布条的两端,举起来要往头上缠。
举到一半,停住了。
我脑子里空了。我拼命地翻找父亲给我系孝布的样子,他当年是怎么绕的?
左边还是右边?
从前额绕还是从后脑绕?
打的是活结还是死结?
布条要在耳朵上面还是耳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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