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我根本没学明白，该怎么把弟弟哄乖（2/2）

“爹，吃饭。”我说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怕吵哭屋里那个。我搓了搓烫红的指肚。

他接过了碗，没急着扒，就那么端着，抬起头，一直看我。

我不知道父亲眼里看见的我，此刻是什么模样的。

头发是不是乱成一窝草，左鬓那缕碎发是不是又翘起来了。袖子是不是卷到胳膊肘还湿着半截，下午洗碗溅上去的水珠子是不是还挂在脸上没干。

我想开口问，扯了半天，只冒出几个气音。

但这一瞬间，我看见父亲下巴上青黑的胡茬密密麻麻，从皮肉里拱出来，爬满了半张脸。像是连夜长出的野草，像是谁在他睡着时往地里撒了一把种子，一夜之间就疯长成这样。

他嘴唇动了动，干裂的皮粘在一起，撕开的时候微微渗了点血丝。

“幺儿，你吃了没？”

“吃了。”我把头点得很重，替自己作证，又补一句，“我吃了三碗。”

他这才吃一口，又吃一口。吃第三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来，偏过头，看向屋里。弟弟还在哭，哭声尖细的，从门缝里钻出来，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。扎得我太阳穴一跳一跳。

“弟弟哭。”我说。

父亲听不见。可他看着我的嘴型，看懂了“弟弟在哭”。他赶忙走回屋里，碗底磕在桌上，“咯”一声，然后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。

弟弟正蜷在床上，脸憋得通红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小嘴巴张着，哭声一阵一阵往外拱。像是有东西堵在胸口，怎么都吐不出来。他两条小腿又疯狂乱蹬，把被子蹬到了床脚。

我站在门口，我不敢过去。

今天白天，我已经抱他十几回了，换了两条裤子，热了三回奶，可每一次他刚歇下来不到一刻钟，就又扯开嗓子嚎。

我蹲下来哄他，他哭；我站起来晃他，他也哭；我把他放平，他哭得更厉害，像是跟我较上了劲。

我根本没学明白，该怎么把他哄乖。

带奶娃心力交瘁，我哭得泣不成声。

父亲站在床边，手伸出去，又缩回来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碰他。那个小小的、软软的、哭得浑身打颤的人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睛里有一点光，又很快暗下去。

我愣了一瞬，赶忙把脸别过去，用袖子抹掉眼泪，可越抹越多。

我心里想，母亲要是还在就好了。

“他闹了一天了。”我站在门口说，声音有点哑。

我又解释：“我怎么哄他都不行……奶也喂了，尿布也换了，抱着也哭，放下也哭！我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！”

说完最后几个字，我整个人都要碎掉了。

父亲没接话。他低头看着弟弟，半晌，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：“你……你小时候也这样闹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：“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