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同一个拍背的动作,父亲是哄睡,我是催泪(2/2)
“弟弟的眼泪呢?”我蹲下来,托着下巴看他,“爹,你拍拍他眼泪就没了!”
父亲的手没停。“都是哄。”他声音低低的,“哄鞋干净,是敲。哄娃不哭,是拍。一回事。”
说完,他又抱着弟弟,坐在门槛上。
月光照进来,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,那些头发那时候还不算全白,只有鬓角和后脑勺几缕,像冬天下的雪。
春天还没化完。
他一下一下拍着弟弟的背,嘴里发出含混的气音。没有词,没有调,只有气息:呼,呼,呼。
和着拍子,哄睡弟弟,也哄睡了一整个夜晚。
“这么容易就哄好了?”我蹲下来,托着下巴,歪着头看他,“爹,你拍他,他就不哭了。我拍他,他哭得更凶,还拿脚蹬我肚子!”
“上午弟弟一直哭,我抱着他满屋子转,从灶台转到床边,从床边转到门口,转得我自己都快睡着了,他还在嚎!”
天麻麻亮的时候,我听见灶房有动静。柴火折断的脆响,火柴划着的“嘶啦”一声,紧接着是水倒进铁锅的闷响。
我翻了个身,里屋床板上弟弟还蜷成一团,小拳头举在耳边,像只蜷着腿的青蛙。
父亲在灶房咳了一声,压着嗓子。
我披了褂子趿着鞋走过去。灶火刚燃起来,橘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拉得又长又弯。
他正往灶膛里添柴,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我一眼,没说话,下巴往灶台边扬了扬。苞谷面袋子口掀着,旁边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瓷碗。
我舀苞谷面蒸。父亲从水缸里捞出一把干萝卜缨子,搁在砧板上“咚咚咚”地切。刀起刀落的声音很稳,不像他夜里拍弟弟的手那么轻。切完了,他把萝卜缨子丢进另一个锅里,添了水,盖上盖。
“爹!弟弟夜里闹了没?”我问。
“闹了一回。”父亲说,“拍了三下又睡了。”
三下。我愣了一瞬。我抱着他转两个时辰都止不住,他就三下。
带娃真不一定是技巧问题,眼缘至关重要!
弟弟要是醒了该饿了,我想着,探头往里屋瞄了一眼,他还睡着,嘴角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。
父亲洗完第三个洋芋站起来。他拿菜刀切成滚刀块,“咔”一声脆响,洋芋裂开露出黄芯。
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沉沉的、一步一步踩实的,带着篾筐偶尔磕到膝盖的闷响。门没关,一个人影堵在门口,晨光从他背后漫过来,逆光里先看见一背篓红薯,才看见篓子底下那张脸。
刘景麻。
“边月!”他咧着嘴笑,粗布衫子袖口卷到肘弯,露出两条晒成麦色的胳膊。背篓压着他,他偏着身子侧进门,篓子边缘碰了一下门框,他赶紧歪头躲。
“嚯,堵门了堵门了。”他把背篓卸下来,靠着墙根放稳,直起腰的时候捶了捶后肩,“买了一大筐,给你背些。”
“景麻啊,”父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“吃饭了吗?”
“水生哥,我吃过了!吃了的!”刘景麻摆摆手,目光看着我,又往里屋方向探,“边月,你弟弟呢?还睡着?”
话音刚落,里屋“呜”一声,弟弟醒了。先是一声短促的哼唧,停顿两秒没等到人,立刻拔高了调,哭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