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回甘的甜（2/2）

他停了一拍，碗里的水晃了晃。

“爹没用。”他说，声音更低了，“爹嘴笨，帮不上你妈。可爹耳朵不聋。谁说了啥，谁给了啥脸色，爹心里都有数。”

边与月鼻子一酸，赶紧仰起头看天。天已经暗下来了，灶房的烟囱里冒着白烟，一缕一缕地往天上爬。

她使劲眨了眨眼，把涌上来的热意逼回去。

她这会儿才明白，她爹，他什么都听得见。

二太奶奶那些夹枪带棒的话；钟怡那些阴阳怪气的嘟囔；族亲婆娘们嗑瓜子时交换的眼神；他全听见了。

他只是把那些声音一桩一桩捡起来，全部调成了静音。只把对他们娘俩的爱，开到了最大音量。

边与月低下头，把脸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，闷闷的声音从他棉袄里传出来：“爹，那我喊你，你能听见吗？”

边水生掌心还扣在她头顶，半晌没说话。那只手粗得很，指头上全是劈柴磨出来的茧子，硌得她头皮痒痒的。

“听见了。”他说，每个字都咬得实实在在，“我家幺儿的声儿，隔着十条街，我也能听见。”

那一瞬间，边与月鼻子里那点酸终于兜不住了。她使劲把脸埋进他衣服褶子里，布吸走了眼眶里打转的东西，只留下一片温热的潮意。

灶房里突然传来一声锅铲碰铁锅的脆响，紧接着是钟丽扬着嗓门喊：“你俩蹲那儿干什么呢？再不来，汤要熬干了！熬干了你们俩喝锅底灰！”

边水生站起身，一只手还搭在她后脑勺上，顺势轻轻推了她一把：“走，吃饭。”

“嗯！”她揉着眼睛跟他往灶房走，走了两步又想起来，“碗！爹！你的碗！”

“嗯。”边水生折回去把碗端上，跟在她后头，步子比方才轻快了不少。

一进屋，酸甜的热气“轰”地扑了满脸。

灶台上那口铁锅已经被端下来了，换成一只粗瓷大碗，碗里红彤彤一锅。

番茄彻底熬化了，皮全脱了，果肉融进汤里，红得透亮。金黄的蛋花缠在汤汁里，一缕一缕的，像缎带。

上头还撒了一小撮碧绿的葱花，油星儿在汤面上晃来晃去，被灶火一照，亮晶晶的。

钟丽端着碗走出来，碗底垫着一块湿抹布，热气把她额前碎发都熏得湿漉漉的。她把碗搁在灶房角落里那张矮桌上，又转身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竹筷，在围裙上擦了擦，塞进她手里。

“幺儿，趁热吃。”她说，顺手把边与月往矮凳上一按。

边与月乖乖低头扒饭。

第一口下去，番茄的酸从舌尖炸开，一路窜过喉咙，最后“砰”地一下顶在眼眶后头。是番茄熬透了之后那种温润的、绵长的、带着回甘的酸。酸里头裹着蛋香，蛋香里头又透着一丝甜。

她又扒了一大口，把脸埋进碗里，热气罩着眼睛，罩得眼前模模糊糊的。

边水生在对面坐下来，钟丽端着碗坐他旁边。

钟丽伸筷子，把碗里最大的一块蛋花夹到边与月碗里，嘴上却对边水生说：“你方才蹲那儿，想什么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