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1章 传光人（1/2）

离开缓坡之后又走了一天，路上的光开始变了。

林深最先注意到的是路面本身。光脚印还在，但颜色和之前不一样了。之前路上的光脚印大多是暖色——暖黄、浅橙、淡金，偶尔夹一点灰白和淡青。但现在路面上的光脚印中多了一种蓝白色，和杆顶那颗光点一个色系，但更淡，更浅，像是被水洗过之后留下的底痕。

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。蓝白色的光脚印不深，但覆盖面很宽——不止一个人踩出来的，至少几十双脚从同一个方向上走过来，踩出了这一片浅蓝白色的底痕。脚印的方向是朝南偏东。

“有人在往那边走。”林深站起来。“很多。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都多。”

杨曦也蹲下来看了看。她伸手在那个光脚印上摸了一下，指尖沾了一层极薄的蓝白色光屑，亮了一下，然后暗了。她把指尖在裤腿上蹭了蹭，站起来。

“往南偏东。”她说。“和石生他爹说的那个镇子一个方向。”

林深想了想。石生他爹往南偏东走了，去找他编草碗的儿子。那个宽肩膀的男人也往南偏东走了，去找他分了光的弟弟。阿木走的是西南。杨远征走的是正南。现在这条路上又有几十双蓝白色的脚印朝南偏东。

“那边有东西。”希从旁边走过来，手里攥着一根从路边拔的草，叼在嘴里嚼着。“蓝白色的光脚印这么多，说明那边有个地方在吸引人。不是杆子那种——杆子是歇脚的地方，搁了光就走。蓝白色脚印这么密，踩得这么宽，是有人停在那里不走。”

林深看着南偏东方向。路在那里拐了一个弯，拐过去之后被矮丘挡住了视线。他感觉了一下掌心的光点——没有跳，没有偏，只是安静地亮着。它不指路。但它不排斥。

“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
三个人拐上了南偏东方向的路。走了一段之后，路变宽了，宽得有些不像正常的路——像是很多人同时踩过之后，把两边的草和土都踩平了，踩成了一条没有边界的通道。通道两侧的植物被踩得贴地，偶尔能看到几只丢弃的草鞋和碎陶片。

走了大半天之后，通道尽头出现了一片开阔地。开阔地不大，大概能站百来个人的样子。地面被踩得结实发亮，光从地面渗上来，蓝白色的，均匀而温润。开阔地边缘有几间矮屋，土墙草顶，看起来盖了没多久——墙上的泥还没干透，草顶的边缘还是齐的。

矮屋前面坐着几个人。他们身上的光都很亮——比路上大多数人都亮，蓝白色的，和脚下的地面一个颜色。他们坐在矮屋前面的石墩上，有的在编东西，有的在喝水，有的只是坐着晒太阳。身上的蓝白光从领口袖口漫出来，把矮屋前面照得比别处暖。

林深走到开阔地边缘站住。一个坐在矮屋门口的老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。老人身上的蓝白光是那几个人中最亮的，亮度甚至比杆顶那颗光点还强一些。他坐在石墩上，膝盖上搁着一只木碗，碗里盛着清水。他看了林深两秒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，然后落在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上。

“歇脚？”老人问。

“路过。”林深说。“看看。”

老人点头。“看吧。地方不大，一会儿就看完了。”

林深走进开阔地。脚下的蓝白色光漫上来，脚底暖而不烫，和杆子底下那种厚而实的暖不同——这里的暖更薄，更匀，像是被很多人踩过之后，光渗进了地面最上面那一层。他走到矮屋旁边看了看。三间矮屋，门都开着，里面铺了干草，墙角搁着水缸和几只碗。屋里没人住——干草上没有被压过的痕迹，水缸里的水是满的，碗是干净的。

“这是给路过的人歇脚用的。”老人开口。“谁路过都可以住。住多久都行。走的时候把水缸打满，草铺好，就行了。”

林深回到老人面前。“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

“没名字。”老人说。“以前有人叫它‘传光的地方’，但传着传着就没人叫了。就是几个歇脚点。和杆子底下差不多，但比杆子底下安静。杆子那边人太多，吵。这边人少，适合多住几天。”

“你在这里住了多久？”

老人想了想。“记不清了。我来的时候这间屋子还没盖好。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光攒得多了，就分出去。分了之后又有人来，又有人住，又有人盖了新屋子。屋子越盖越多，人越来走越多。但住下来的人一直不多——大部分住几天就走了。”

林深看着老人身上那层明亮的蓝白光。它比周围几个人身上的光都亮，也厚，从领口漫出来之后在肩膀周围形成了一圈淡淡的光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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