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2章 蓝白路（1/2）

蓝白色的光脚印越来越密了。

从开阔地出来之后，路一直朝南偏东延伸，拐过一片稀疏的树林，又穿过一条浅浅的干河谷，河谷底部的卵石上沾满了蓝白色的光屑，踩上去的时候脚底会亮一下，抬起来就暗了。那些光屑像是被无数双脚从开阔地带过来的，沿途洒了一路，越往南走越密。

林深走在路上，感觉脚下的光比以前踩过的任何一条路都暖。暖法不一样——之前那些路上的光是贴着地面薄薄一层的暖，踩上去像踩在晒过太阳的沙子上。这条路上的光更厚，更匀，从地面渗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绵密的温感，像踩在刚熄了火的灶灰上。不烫，但暖得持久。

“这条路和之前的不一样。”杨曦走在他旁边，步子放慢了半拍。她低着头看路面，领口那颗“缘”光点在日光下透出柔和的暖白色，和路面的蓝白混在一起，像是一颗白棋落在了一片蓝白相间的棋盘上。

“嗯。”林深说。“比之前的稳。”

“不是稳。”杨曦抬起头来看着前方。“是像——有人在养着这条路。”

林深没接话，但心里觉得她说得对。这条路不是被踩出来的。踩出来的路会因为人的多寡而时亮时暗，踩得多了亮，踩得少了暗。但这条路的光一直在同一个亮度上，不管前后有没有人，路面的光始终均匀而绵密。像是有人在固定的位置把光按固定的量搁进路里，日复一日，从不中断。

走了一整个上午，蓝白色的光脚印没有断过。路两侧的地形在慢慢变化，从干河谷底的碎石地变成了微微隆起的丘陵，丘陵上的草长得矮而密，颜色偏深，不像周围那些被日光晒得发黄的野草。偶尔能看到几棵矮树，树冠圆而齐整，像是被人修剪过。

中午的时候，路从一个缓坡上切下去，切进了一片更大的谷地。谷地比开阔地大得多，一眼望过去，至少能容下几百人。谷底铺着同样蓝白色的光，均匀而绵密，从谷口一直延伸到谷地深处。光面上散落着一些人，有的在走，有的在坐，有的蹲着在光面上划拉什么。

林深站在坡顶上看了一会儿。谷地里那些人身上的光色和路上行人不一样——蓝白色的居多，但深浅不同。有的人身上的蓝白光已经很浓了，从领口袖口漫出来，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。有的人身上的光还浅，只是薄薄一层贴着轮廓。还有几个人身上的光几乎看不见，坐在谷地边缘，低着头。

“下去看看。”林深说。

三个人走下缓坡，踏进谷地。脚底的光比路上又厚了一层，踩上去的时候光会轻轻漾开一圈极淡的波纹，然后合拢。走到谷地中间的时候，林深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。光从他掌心的皮肤渗进去，暖意顺着掌纹散开，他掌心的光点跟着亮了一度，然后暗回去。

一个年轻女人从旁边走过来。她身上的蓝白光很浓，浓到从肩膀处渗出来，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手掌宽的光晕。她走到林深面前站住，低头看了看他按在地面上的手。

“新来的？”她问。声音不高，但清亮。

“从北边绕过来的。”林深站起来。

年轻女人点了点头。她抬起右手摊开，掌心里有一颗蓝白色的光点——不大，但极亮，亮到掌心周围的皮肤都被映成了半透明的浅蓝色。那颗光点的亮度比林深掌心里的那颗强了至少三倍。

“你是从杆子那边来的？”她问。

“路过杆子。”

“搁光了没有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年轻女人看了看他的右手。“那你掌心那颗还在。稳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年轻女人把手收回去。她偏头示意了一下谷地深处。“那边有几个人快走不动了。身上光在退。你要是想分光的话，那边有人等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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