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2章 蓝白路（2/2）

林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谷地深处靠近边缘的地方，有三四个人坐在光面上。他们身上的光确实很淡，几乎看不出颜色，只是薄薄一层灰白贴着身体轮廓。他们坐着不动，低着头，偶尔有人抬一下头看看路上来来往往的人，然后又低下去。

“我去看看。”林深说。

他朝那几个人的方向走过去。杨曦和希跟在后面，三个人穿过谷地里那些走动、坐着、蹲着的人，走到谷地边缘那几个快走不动的人旁边。最近的一个是个中年男人，身上的灰白光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，领口和袖口都没有光渗出来。他坐在光面上，两条腿伸出去，手撑着地面，头低着。

林深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
中年男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。眼睛很干，嘴唇裂着口子。“你身上有光。”他说。声音哑得厉害。

林深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。掌心那颗光点安静地亮着，蓝白色，不大，不亮，但稳。他把手掌朝中年男人面前递过去。

中年男人看着那颗光点。他看了几秒，然后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。他的掌心是空的——一颗光点都没有，只有掌纹里残留着一层极浅的蓝白色痕迹，像是曾经有过光但已经散尽了。他把空掌心搁在林深的手掌旁边，两颗手掌并在一起，一颗有光，一颗没光。

“我分你一点。”林深说。

中年男人没有推辞。他把空掌心贴在林深的掌心上。接触的瞬间，林深感觉到掌心那颗光点轻轻跳了一下——不是跳给他自己的，是跳给对方的。那颗光点在他掌心里亮了一度，然后一股极轻的暖意从光点中央分离出来，像一滴水从叶尖滑落，滑进了两个人掌心相贴的那条缝隙里。

暖意渗过去之后，中年男人的掌心里多了一颗极小的光点。很小，比米粒还小，蓝白色，不太亮，但在亮着。他攥了一下拳，再松开。那颗小光点还在，稳稳地贴在他掌心中央。

“能走了。”他说。声音比之前好了些，不那么哑了。
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，腿确实还能走。站直之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，又看了一眼林深掌心里那颗被分走了一小部分的光点——它比之前小了一点点，亮度没有变化，依然稳着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中年男人问。

“林深。”

“我叫陈路。”中年男人说。“往南走。去找我闺女。她在前面一个村子里等我。”

“你知道村子的名字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她说往南走就能找到。我走就是了。”

陈路朝南边走去，步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他掌心那颗小光点随着步幅微微晃动，在谷地那些蓝白色的光里不太显眼，但亮着。

林深站起来，把右手重新揣进口袋。掌心里那颗光点比之前小了一圈，但握在拳里的时候暖意依然均匀而稳定。他感觉了一下——没有变弱，只是少了一点点。那一点点去了陈路那里，变成了陈路脚底下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力量。

“那颗小的还在吗？”杨曦问。

林深把右手重新抽出来摊开。掌心里除了那颗大光点之外，旁边还附着老人给的那颗小光点。刚才分出去的那一部分是从大光点里分离的，小光点没有动。两颗光点并肩躺在掌纹里，一颗大，一颗小，都亮着。

“还在。”林深说。

他攥上拳，收进口袋。三个人继续走。谷地里的光在脚下均匀而绵密地亮着，远处有人走过来，有人走过去，有人在光面上坐着歇气。那些蓝白色的光从地面渗上来，照在所有人身上，把这条谷地变成了一条安静的、流动着的蓝白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