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3章 深处的谷（1/2）

谷地比第一眼看到的要深得多。

林深走了大半天之后才发现，这片谷地不是平的。它有一个极缓的坡度，从北口往南逐渐下沉，沉得很慢，每走百来步才降不到一尺，肉眼几乎看不出来。但脚底能感觉到——越往南走，谷底的光越厚，踩上去的凹陷越深，脚抬起来的时候光面回弹得越慢。像是光在这里积了更久，沉得更实。

谷地里的人比开阔地多。走了半天之后，前后左右都是人了，三三两两地散在光面上。有的在走，步子慢但方向明确，一直朝南。有的坐着，身上的光不弱，但人不动。有的蹲在光面上用手划拉什么，像是在写字，写完又抹平，再写。没有人拦路，没有人问话，也没有人朝北走。所有人都在朝南。

杨曦走在林深左侧，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。她领口那颗“缘”光点在谷地蓝白色的光映衬下显得很柔和，暖白色和蓝白混在一起，像一小团被薄云遮住的月光。她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蹲了一下，用手掌按了按地面，然后站起来继续走。

“

“动？”

“很慢。像水在沙子里渗的那种动法。从北往南，一点点地渗。不仔细按感觉不出来。”

林深也蹲下来按了一下地面。掌心的光点贴上去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了——地底下的光确实在动，极慢，极轻，从北边来的光在地面以下几寸的位置缓慢地往南渗，像一条看不见的地下河。他掌心的光点跟着那个渗流的节奏轻轻亮了一下，然后暗回去。

“谁在推？”他问。

杨曦摇头。“看不出来。可能是自然渗的。也可能是

他们继续走。谷地两侧的坡壁在逐渐升高，从最初不到一人高的矮坡变成了两人多高的土壁，壁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和干苔。越往南走，谷地越窄，两侧的土壁越靠越近。走到傍晚的时候，谷地已经窄到只剩十来步宽，两侧土壁夹着一条蓝白色的光路，头顶露出的一线天空从淡灰变成了暮蓝。

前面出现了一个转弯。谷地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，朝东南方向折了过去。拐角处的光比别处更厚，蓝白色里透着一层极淡的暖色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埋在光面底下。林深经过拐角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光面，但轮廓圆而硬。他没有停步，继续走。

拐过弯之后，谷地忽然宽了。

宽得很突兀。两侧的土壁在拐角之后猛地向外退开，退出了很大一片空地。空地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片谷地都大，一眼望过去至少能容下几百人。地面上的蓝白光厚得像一层浅水，踩上去的时候脚底会陷下去半寸，光面在脚边漾开一圈清晰的波纹，然后缓慢合拢。空地中央竖着一根杆——比之前那个杆子矮一些，大约四五丈高，杆身上密密麻麻地附着光点，从底端一直排到顶端。顶端的蓝白色光点亮得刺眼，在暮色中像一颗被摘下来搁在地上的太阳。

但真正让林深停住脚步的是杆子周围的地面。以杆子为圆心，地面上铺开了一圈一圈的光环，每一圈光环的颜色都略有不同——最内圈是纯蓝白色，往外一圈是淡金色，再往外是浅橙色，再往外是灰白色，再往外是淡青色。光环的间距均匀，每一圈大约一掌宽，从杆子底部一直铺到空地的边缘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杨曦站在他旁边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林深摇头。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。那些光环不是自然形成的——每一圈的颜色都太纯，边界都太整齐，像是有人刻意把不同颜色的光分门别类地铺在了地上，一圈一圈地围住那根杆子。

空地里站着一些人。不多，十几个，散在光环之间的空隙里。他们身上的光颜色各异，和脚下光环的颜色对应——站在蓝白圈上的人身上亮着蓝白光，站在淡金圈上的人身上亮着淡金光。他们站着不动，低着头，像是根扎进了土里。

一个年轻女人从最内圈的蓝白光环里走出来。她身上的蓝白光是林深见过最浓的——浓到从她身体轮廓往外漫出将近一尺，在暮色中形成了一圈清晰的光晕，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。她走到林深面前站住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，然后落在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上。

“你从谷地外面来的？”她问。

“从北边绕过来的。”

“路上经过开阔地？”

“经过。”

“在那里分过光没有？”

“分了。分给了一个叫陈路的人。”

年轻女人点了点头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根杆子，又转回来看着林深。“你掌心那颗还在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给我看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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