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4章 更深处二（1/2）

谷地在蓝白圈出口之后继续往下沉。

坡度比之前更明显了。每隔百来步，脚下的光面就会往下折一层，像极浅的台阶，每层不到一指高，踩上去的时候脚底能感觉到一个微小的落差。光从高处往低处渗，越往下越厚，越往下越纯。走到后来，路面上的蓝白色浓得几乎看不见底下的土色，像一层凝固的浅水铺在地面上，踩下去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，过一会儿才慢慢平复。

两侧的土壁在升高。从两人多高长到了三四丈高，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凹陷的浅穴，穴口朝路，不大，大约能容一个人侧身坐进去。有些浅穴里坐着人，身上的蓝白光很淡，人不动，背靠着穴壁，像是歇了很久。林深经过第一个浅穴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。里面坐着一个老人，眼睛半睁着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，但没有焦点。他身上的光薄薄一层贴着轮廓，亮着，不灭，但也不再往外漫。

第二个浅穴是空的。第三个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，低着头，掌心搁在膝盖上，掌心里有一颗极小的光点，亮着，很小。第四个、第五个也是空的。第六个里面坐着一个少年，蜷着身子，闭着眼，身上没有光，干干净净的。

林深在第六个浅穴前面停了一步。少年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。眼睛很亮，不浑浊，也不干。他看了林深一眼，没说话，又把眼闭上了。

“你不走？”林深问。

少年睁开一只眼。“走不动了。”

“腿？”

“腿能走。光没了。走不了。”

林深蹲下来。少年蜷在浅穴里，身上确实没有光——领口、袖口、指缝，干干净净的，一点光都不渗。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，掌心朝上，掌纹里有一层极淡的蓝白色痕迹，像是曾经有过光但散尽了。

“什么时候散的？”

“昨天。”少年说。“走到这里光就不够了。坐下歇歇，歇着歇着就散了。散干净了就不走了。”

林深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。掌心里那颗蓝白光点安静地亮着，旁边那颗小光点也亮着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，又看了看少年空荡荡的手掌。

“我给你分一点。”他说。

少年睁开另一只眼。他看着林深掌心里那颗蓝白色的光点，看了好几秒。然后他摇头。

“不用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你给我分了，你也少。你还要走。我走不了了，分给我也是搁在这里散掉。”

林深没有收回手。他蹲在浅穴前面，掌心里的光点亮着。少年蜷在里面，身上没有光。两个人隔着浅穴的入口对视了几秒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林深问。

“小七。”

“小七。你从哪来？”

“北边。很远。走了一个多月。”

“一个人？”

“跟人走的。后来走散了。散了之后就自己走。走着走着光就不够了。”小七把脸埋进膝盖里。声音闷闷的。“我娘分给我的光。走了一个多月，每天散一点。到昨天散完了。”

林深看着浅穴里蜷成一团的少年。他的肩膀很窄，骨头隔着薄薄的衣服支棱出来，背上有一条旧伤疤，不长，但深。他把右手伸进浅穴，掌心朝上，搁在小七膝盖旁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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