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4章 更深处二（2/2）

“分你一半。”他说。“我留一半。够我走到下一个地方。”

小七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手掌。那颗蓝白色的光点在掌纹里安静地亮着，亮度中等，颜色很纯。他看了几秒，然后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。掌心里什么都没有，空空的，掌纹里只有那层极淡的残留痕迹。

两只手掌并在一起。林深掌心的光点亮了一度，然后从光点中央分离出一缕极细的光丝，像一滴水从叶尖滑落，滑进了小七的掌心。光丝落进小七空掌心的瞬间亮了一下，然后稳稳地停在掌纹中央，变成了一颗小小的蓝白色光点。不大，比林深原来那颗小了一半，但亮着，稳着。

小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那颗小光点在他掌心里安静地亮着，不大，不跳，但确实亮着。他攥了一下拳，松开。光点还在。

“能走了。”他说。声音比之前清楚了一些。

他撑着浅穴的壁面站起来。腿确实还能走，站直了之后没有晃。他从浅穴里走出来，站在路上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——还是干干净净的，领口袖口没有光渗出来。但掌心里那颗小光点亮着，这就够了。

“谢了。”小七说。

“往南走。”林深说。“南边路更厚。走到光多的地方就能补回来。”

小七点头。他朝南走去，步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掌心里那颗小光点随着他的步幅微微晃动，在谷地蓝白色的光里不太显眼，但亮着。

林深站在浅穴旁边，看着小七的背影走远。他把右手收回来揣进口袋。掌心里那颗光点比之前小了一圈，分出去的那一半去了小七那里，变成了小七脚下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力量。旁边那颗老人给的小光点没有动，还是那个样子，小小地亮着。

“你自己的越来越小了。”杨曦走到他旁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再分下去会不够。”

林深低头看着口袋里的手。掌心那颗光点确实比出发时小了一些。每分一次就小一圈。但他攥了一下拳，暖意还在，稳的。

“够走到下一个地方就行。”他说。

三个人继续走。谷地越来越窄，两侧的土壁越来越高。浅穴越来越多了，几乎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，有的空着，有的里面坐着人。那些坐着的人身上的光大多很淡，有的和小七一样已经散尽了，只是坐在穴里不动。林深经过的时候会看一眼，但不再停下来分光了。他的掌心只剩一颗半——一颗小了的大光点，一颗没动过的小光点。他需要留着它们走路。

走到傍晚的时候，谷地窄到只剩七八步宽。两侧土壁几乎要合拢了，头顶露出一线窄长的天空，暮色从深蓝变成了墨蓝，几颗星子嵌在那条窄缝里亮着。路面的光依然厚，依然纯，蓝白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亮。

前面出现了最后一个转弯。谷地在转弯处收成一个窄口，两侧的土壁在这里几乎贴到了一起，只留下一个勉强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的缝隙。缝隙后面透出光——比谷地里所有的光都亮，都厚，都纯，蓝白色浓到几乎成了白色，从缝隙里涌出来，把窄口照得通透。

林深走到缝隙前面。光从里面涌出来打在他脸上，暖的，但不烫。他偏头看了一眼杨曦和希。两个人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，身上的光在缝隙涌出的强光中几乎看不见了。

他迈进了缝隙。光从四面八方裹上来，浓而纯，蓝白色里透着一层极淡的暖。他走了几步，缝隙变宽了，然后豁然开朗。他站在出口处，看着眼前的东西。

缝隙外面是一片极大的空间。一眼望不到边。头顶是极高的穹顶，穹顶上密密麻麻地附着蓝白色的光点，像一整片倒悬的星空。地面是平的，光厚得像一层浅水，踩上去陷下去半寸。空间正中央有一根极粗的柱子——不能叫杆子了，它粗得像一棵巨树的树干，从地面一直撑到穹顶，柱身上密密麻麻地附着无数光点，从底端排到顶端。顶端的蓝白色光点亮得刺眼，在穹顶的星海之中独亮着，脉动沉稳而缓慢。

而在那根巨柱的周围，地面上铺开了一整片蓝白色的光面，光面上站着很多人。几百个，也许上千个，散在巨柱周围的空间里。他们身上的光颜色各异，深浅不同，但所有人脚下的光都是蓝白色的。那片光从巨柱底部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，铺满了整个空间的地面，均匀而绵密，像一片被光照透了的平地。

林深站在出口处，看着那片光面，看着巨柱，看着穹顶那片倒悬的星海。掌心的光点在口袋里轻轻跳了一下——不急，不促，只是跳了一下，像是认出了什么。

“到了。”希在他身后轻声说。

林深没有回答。他抬脚迈进了那片光里。脚底的光亮了一下，然后稳稳地接着他。他朝巨柱的方向走去，走过那些站着的人，走过那些蓝白色的光，走向那根撑在天地之间的巨柱。掌心的光点在口袋里安静地亮着，蓝白色，不大，不亮，但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