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0章 第四个路标（2/2）

她撑着碎石站起来。腿还能走，站直了之后没有晃。她朝北走去，掌心里两颗光点并肩亮着——一颗快灭的，一颗刚分来的。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第四个路标之后的路很长。比这里长得多。你带够光再走。”

林深点头。年轻女人继续朝北走去，步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掌心里那颗刚分来的小光点随着她的步幅微微晃动，在暮色中亮着。

林深站起来，把右手收进口袋。掌心里那个从路标换来的中等光点小了一圈——分出去的那缕去了年轻女人那里。他自己那颗大光点没动。两颗光点并肩躺在掌纹里，一颗小了，一颗没变。他继续朝南走。碎石在脚下咯吱响，光点一颗接一颗地从他脚边掠过，亮一下又暗回去。对面缓坡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近。

走到坡底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。他抬脚踏上对面的缓坡，坡面上的碎石比谷底细一些，踩上去不那么扎脚。他朝坡顶走去，第四个路标的轮廓在头顶越来越清晰。等他走到坡顶的时候，月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那块石头上。

第四个路标比前三个都大。不是一块石头，是一整块石壁，大约两人高，三人宽，面上密密麻麻嵌着光点。光点从底部一直排到顶端，颜色杂而亮。最底下的光点最大，越往上越小越纯，到接近顶端的地方几乎只剩了蓝白色。石壁底部有一圈平整的地面，地面被踩得实而光滑，光从石壁底部渗出来铺在地面上，薄薄一层蓝白色。

石壁前面站着一个人。一个老人，半透明的，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辨。他背对着林深，面朝石壁，右手抬起，掌心贴在石壁上。石壁上有一片空着的区域，没有光点附着，光滑而干净。老人的掌心贴在那片空区上，掌心里有一颗灰白色的光点，正极缓慢地从他掌心分离出来，一缕一缕地滑进石壁的空区里。

光丝落进去之后亮了一下，然后稳稳地停在那里。灰白色的，不大，但亮着。老人收回手。掌心里那颗灰白色光点还在——比之前小了一半，但亮着，稳着。他转过身来。

月光照着他半透明的脸。眉骨突出，颧骨高耸，下巴的轮廓瘦削而清晰。他看到了林深，点了点头。

“你到了。”杨远征说。

林深看着那张半透明的脸。掌心的光点在口袋里轻轻跳了一下，然后恢复了平稳。他走到石壁前面。杨远征站在石壁旁边，掌心里那颗小了一半的灰白色光点安静地亮着。

“你到了三天了？”林深问。

“两天前到的。”杨远征说。“从杆子底下走了三天，到了这里。到了之后发现石壁上有一颗空位，没人搁过。我就把自己的光分了一半搁上去。”

他偏头示意了一下石壁顶端。林深抬头看去。石壁顶端那颗蓝白色的大光点旁边，多了一颗灰白色的光点。不大，但亮着，和周围那些蓝白色的光点颜色不同，却在同一个高度上稳定地亮着。

“你搁在上面了。”林深说。

“搁在上面了。那颗灰白色的，是我的。”杨远征看着石壁顶端。“搁完之后我就可以继续往南走了。南边的路更长，光更少。但我身上带的够走一段。”

林深看着石壁上那片被杨远征补过的空区。灰白色的光点已经稳稳地嵌在那里了，和石壁上其他光点融为一体。他从口袋里抽出右手摊开。掌心里两颗光点并肩躺着。他看了看，然后从那个路标换来的中等光点里分离出一缕光丝，搁在石壁上那片空区里。光丝落进去之后亮了一下，变成了一颗蓝白色的小光点，稳稳地嵌在那里。

“我也搁一颗。”他说。

杨远征点了点头。两个人站在石壁前面，月光照着那块两人高的石壁，石面上的光点在夜色中亮得密集而清晰。底部的暖色，中部的杂色，顶部的蓝白色，一层一层地排上去，像一条竖起来的银河。

“南边是什么？”林深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杨远征说。“但石壁后面有一条路。比之前的路都窄，光都在石壁这一面。石壁南边没有光面了，全靠身上带的走。走到哪里算哪里。”

他转过身来看着林深。“你走吗？”

林深看着石壁南边那条路。路从石壁后面延伸出去，窄窄一条，隐没在黑暗里。掌心的光点在口袋里亮着，带着他自己和那些分过光给他的人的光。他迈出步子，绕过石壁，走上了那条南去的窄路。月光在他脚下铺了一层极薄的银灰色，路面上没有光，但路还在。他继续走，朝更南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