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1章 各自的光（2/2）
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那颗路标光点在他抬脚之后还亮着，亮了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比之前那些光点亮得久。然后它才慢慢暗下去，恢复到之前的亮度。

“它记得你踩过。”希在后面说。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。

林深没说话。他继续走。后面的路面上，他踩过的每一颗路标光点都亮得比之前久了一些。三秒，四秒，五秒。像是那些光点在确认他的经过，然后把他的痕迹留下来。

走到天快亮的时候，路面上出现了一颗不一样的光点。不是蓝白色的，是暖金色的。嵌在碎石里，大小和之前那些差不多，但颜色明显不同。林深蹲下来看。那颗暖金色光点旁边还有一颗，再旁边还有一颗，三颗排成一排，间距均匀。三颗暖金色光点旁边又出现了三颗，颜色变成了浅橙色。再旁边三颗，灰白色。再旁边三颗，淡青色。

“有人在这里换过光。”林深说。“搁了不同颜色的路标。”

他踩过第一颗暖金色光点。脚底暖了一下，和之前踩蓝白光点的时候感觉不同——暖意更浅，更淡，像被什么东西稀释过。他继续走，踩过浅橙、灰白、淡青。每踩一种颜色，脚底的暖意都有细微的不同。

走完那排彩色光点之后，路面上又恢复了蓝白色的单色路标。但林深注意到自己掌心里那两颗光点的颜色变了——他自己的那颗蓝白色光点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暖色，从第三个路标换来的那颗光点里多了一丝灰白。不明显，但在黑暗中仔细看能分辨出来。

“路标把颜色渗进去了。”杨曦说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那颗“缘”光点——暖白色的光里也多了一层极淡的蓝白。

“不同的路标给不同的光。”林深说。“和柱底那些光环一样。只是这里是散的，嵌在路上，走过了就沾上一点。”

他继续走。天亮之后路面清楚了，碎石路在日光下呈出灰白色，比之前宽了一些。路两侧的碎石埂变矮了，能看见埂外的荒地——还是荒地，什么都没有，但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蓝白色线。

那条线横跨了整个视野，从东到西，不高，贴着地面，但很清晰。像是远处地面上有一层光在亮着，被地平线挡了一半，只露出上面那一线。

“前面有光。”杨曦说。

林深看着那条地平线上的蓝白线。它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光都平、都宽，像是地面上铺了一整片光面，一直延伸到天边。他掌心的光点安静地亮着，没有跳，没有偏，但暖意比之前浓了一些。

“走。”他说。

三个人加快步子。碎石路在脚下从灰白色变成了浅灰色，又从浅灰色变成了灰白色，越往南走越亮。地平线上那条蓝白线在逐渐升高——不是变亮，是距离在缩短，那片光面在接近。

又走了大半天之后，那条蓝白线变成了一个明确的轮廓。一片极大的光面，从地平线一直铺到视野里，蓝白色均匀而绵密，比柱南那片光面还要大，还要厚。光面上有人在走，三三两两地散着，朝不同的方向。光面边缘处立着一些矮矮的柱子——比杆子矮得多，大约一人高，柱顶嵌着光点，颜色各异。

林深站在碎石路的尽头。脚下那条灰白色的碎石细线在光面边缘断了，和蓝白色的光面接在一起。他抬脚踏上光面。光从脚底漫上来，暖意均匀而绵密，和之前那些光面不同——更厚，更软，踩下去的时候光面回弹得更慢。

他站在光面上，看着那片铺到天边的蓝白色。掌心里两颗光点并肩亮着，蓝白色里带着暖色和灰白的痕迹。他迈出步子朝南走去，光面在他脚下均匀而绵密地暖着，蓝白色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