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仙姑赔得起，身子等不起（2/2）

平儿没接她这句，单手取出贴身的夹袋，将契纸塞进去，暂且夹在两人之间，另一只手始终扶在凤姐腰后。

宝钗等探春从树外回来，听她说各处已经验过，才将杂役原契翻到末页。

金纹从警幻腕上松开，沙僧也撤起宝杖，插在泥里的法杖立刻落回警幻掌中。

“凭这张纸，你们真以为能走到灵山？”

黛玉放下花锄，咳得没能接话，只朝平儿手边的夹袋示意，平儿便将露在袋口的契纸又往里送了送。

警幻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，落在两人之间的夹袋上，法杖底端擦过沟沿，带起一片碎泥。

“天道因果，绝不会放过你们。”

凤姐抬起脸，嘴唇动了动，搭在平儿胳膊上的手抬起一点，又落了回去。

红光从沟底卷起，断落的璎珞跟着飞入其中，沙僧把宝杖横向来路，直到光从柳梢散尽，才转回身。

黛玉还望着那处缺了半边的树冠，车后已有人将仙姑签契赔偿的消息喊了出去。

那妖工抱着干衣裳，喊到赔偿时又回头望了望平儿手里的夹袋，袖子掉进泥里也没顾上捡。

旁边的人替他拎起来，拍了两把，自己也跟着笑出声。

有人把散落的锅盖扣回去，有人来问沙僧，断枝能不能搬走，原先躲在车底的人爬出来，先去扶那根歪了的帐杆。

探春从围来的人中拨出几个，指去抬热水，又将伤者身边挤着的人遣开，给洗伤口的腾出地方。

悟空把棍子往上提，肩上的新药布才动，迎春已伸手拦住棍尾。

“你又要扛到肩上去？”

悟空顺着她的手看了看棍尾，将举到半途的棍子重新搁回膝头，又朝她抬起拇指，包到掌边的药布被牵动，拇指没伸直，便又缩了回去。

“二姑娘，那口气留得好，老孙记着你的棋。”

迎春低头摸到袖里的画卷，正要往外取，抬脸瞧见他肩上的药布，手便留在了袖中。

悟空仍伸手来接，药布边又透出血点，她赶紧拢好袖口，将身边空处让出来，示意他把棍子搁下，他也只得收回手。

“明日若还渗血，便后日来取，画又不会跑。”

黛玉收回视线，听见平儿在叫凤姐，欢呼还没散，那声呼唤被盖住了一半。

凤姐伸手要拿夹袋，指尖碰着袋口，竟没能挑开，平儿替她托住手，她便把手往回抽。

“我再看看，别漏了……”

后半句话没了，凤姐嘴唇还张着，平儿俯身凑过去，她的目光却没跟过去。

折凳向旁边歪了一下，六耳伸手扳住凳沿。

平儿从毯下抽出手，托住她的背，凤姐低头咳了一声，暗红的血落在膝上的羊皮账本上，沿着封皮的旧折痕淌开。

“姐姐？”

黛玉扶着舆边站起来，脚还没踩稳，紫鹃已伸臂将她接住，受过伤的手背擦在木沿上，也没有松手。

凤姐向后倒去，平儿抱住她时，夹袋从两人之间滑落，落在泥里，袋口还露着那张完好的契书。

“奶奶，你看看我……方才还应了要回去的！”

沙僧赶来托住凤姐的肩背，六耳这才松开折凳，捡起泥里的夹袋。

平儿仍抱着凤姐，腾出手往她腰下摸了一下，拿出来时，掌心也沾着血。

黛玉的脚停在湿泥里，手炉从舆边滚下去，紫鹃没去捡。

“把干净褥子拿来，敖烈，将车停稳，别让她再颠着。”

探春转身朝车后跑，方才还在笑的人让开了路，热水桶被提过来，又被宝钗拦在远处，免得碰着抬人的胳膊。

平儿跟着沙僧起身，凤姐的手垂下来，她便拿自己的衣袖垫住，一根根拢回掌心。

“奶奶，契书收好了……你先应我一声。”

凤姐没有应。

黛玉扶着紫鹃追到车边，听见平儿叫自己的名字，连林姑娘都忘了称。

“黛玉，她身下的血，止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