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7章 那件事(2/2)
“去年呢?”
“去年他来得早。”成维良说,“不是清明,是秋末。”
“秋末。”徐东重复了一遍。
“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。”成维良说,“他说,今年清明不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成维良说,“我只知道,他再来,就是要最后那一个。”
“他跟你提过他以前的事吗?”
“提过一回。”成维良说,“他说他是白河人,家里没人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“我刚跟他那年。”成维良说,“那天他喝了点酒,说了一句,就不说了。”
“这些天你为什么没走?”
“走哪儿?”成维良说,“我妈的坟在这边。”
“你知道我们查到你头上。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们进工业区那天,我就知道了。”
徐东把本子合上。
“你替他跑了多少年?”
“二十六年。”成维良说。
“二十六年,钱都是你出的?”
“开头是他。”成维良说,“后来钱不够,我自己的也填进去。”
“填了多少?”
“说不清。”成维良说,“这些年的钱,我差不多都填在那间屋子里了。”
“你今年四十六,没成家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成维良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十七岁那年,我娘死了,家里连一口棺材都是借的。”他说,“是他给我娘穿的衣裳。那天他跟我说,人活一辈子,最后要穿一件干净衣裳。”
“就为这一句话,你替他跑了二十六年。”
“不止一句话。”成维良说,“他把我从木器厂里领出来,让我认字,让我学算账。”
从会议室出来,徐东跟罗同志交代了三件事:公寓那头不动,只看着;成维良先放回去;白河那条线从现在起并到一处。
“放回去?”武岩说,“他一走就跑了。”
“他不跑。”徐东说,“他一跑,三〇三那间屋子就断了钱,断了药。”
“断了不好?”
“人就死了。”徐东说,“他一死,最后那一个是谁,就没人知道。”
罗同志把本子合上。
“那个五十来岁的,临江这边的档案里查不到。”他说,“没有照片,也没有名字。”
“他不用名字。”徐东说。
徐东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楼下院子里停着两辆车,一辆是局里的,一辆是成维良的,车头落了一层灰。
“他还会来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来?”罗同志问,“他说了今年清明不来。”
“那间屋子里的人还没断气。”徐东说,“他要的那一个人,还没到日子。”
临走前,徐东给琴屿打了个电话。
“清明前后,所有从白河、临江去琴屿的人,都给我列出来。”他说。
“查什么?”
“查一个五十来岁、个子不高、不坐车的人。”
车开出市局大院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徐东坐在副驾上,把成维良那本横格本翻到最后。
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:十二月二十六,汇款十二万,收款人王工。
“最后一笔是腊月二十六。”他说。
“腊月断了账,正月才动的人。”
“先断钱,再断人。”徐东说,“他们办事,一向是这个次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