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0章 订一间(1/2)
二月十九,夜。
太平桥这一带是老城南,桥下是一条干了的河沟,沟底露着石头。
太平桥东头有家旅社,两层小楼,门口的灯泡上落着灰,光是黄的。
徐东一个人上去。二楼走廊窄,木地板一踩就响。最里头那间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
他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
老人坐在床沿上,蓝布褂子没换,手里捏着一块布,正在擦一双新布鞋。鞋底还是白的。
“我等到你们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?”
“铺子里那个师傅,眼睛一直往街上带。”老人说,“他打了二十年灯,不这么看人。”
徐东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。桌上摆着一小罐煤油,一条新毛巾,还有一双没拆开的袜子。
“你们是怎么找到白河的?”
“顺着钱。”徐东说。
老人点了一下头。
“钱最不好藏。”他说,“人可以不认,钱不认人。”
“你姓赵。”
“赵国栋。”他说,“东关看铺子的。”
“名单上是第七个。”
老人把鞋放下,鞋尖朝外摆正。
“我按过指印。”他说,“按过指印的,都记得自己排第几。”
“刘平,是你领进门的?”
老人抬起眼。
“二十四年前。”他说,“他从白河过来,站在桥底下,手里捏着一张纸。我从街上过,看他站了一个下午。”
“纸上写着什么?”
“一个地址,一个名字。”老人说,“名字是王工。”
“你认得这个名字?”
“不认得人。”他说,“我认得那个地址,那条街我熟。”
“你带他去的?”
“我带他去的。”老人说,“先认门,再认路。这是老规矩。”
“刘平现在怎么样?”
“在里头,有饭吃。”徐东说。
“他儿子呢?”老人问,“小名叫石头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我带他认门那年,孩子六岁,跟在后头,一路不说话。”老人说,“到了门口,他站在街上,不肯进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就在街上等他爹。”
徐东把本子摊在膝上。
“你出去多少年?”
“二十七年。”老人说,“三十四岁出去,四十六岁回来。”
“出去做什么?”
“跑腿。”老人说,“送东西,取东西,看人。”
“看什么人?”
“看一个人还在不在位子上。”他说,“灯亮着,人就在。”
“回来以后呢?”
“回来就看铺子。”老人说,“一个月三十,领到今天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楼下有人在洗脚,水声一阵一阵。
“名单上还差一个。”徐东说。
“差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你?”
“钱停了。”老人说,“别人还在等,我先等到。排在最末的,钱一停,就该自己动身。”
“动身去哪儿?”
“哪儿也不去。”老人说,“把自己的灯点上。”
“为什么非要在琴屿点?”
“灯是琴屿发的。”他说,“琴屿的灯认人。别处的灯,点了也不算数。”
“那盏灯,你打算怎么点?”
“油我自己带。”老人说,“火柴我自己有。”
“在哪儿点?”
“铺子里。”他说,“等它做好了,就在铺子里点。”
“郝师傅不会让你点。”
“他不让,我拿走。”老人说,“灯是我的。”
“点了以后呢?”
“点完,我就不用等了。”
徐东看着他。老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两下,像在打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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