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9章 月底（2/2）

“有一年冬天。”他说，“我上去送东西，半路上碰见一个人往山下走。”

“什么样的人？”

“穿得齐整，个子高，走得快。”他说，“天没亮，看不清脸。”

“你还记得什么？”

“他左手戴着一只手套。”郭有田说，“右手没戴。”

“谁让你送的？”

“有人给钱。”他说，“钱从邮局取，取件的时候有一张纸条，上头写着这个月要送什么。”

“纸条呢？”

他伸手从怀里掏。掏了半天，摸出两张，边都磨软了。

徐东把纸条摊在石桌上，对着灯看。

第一张写着：香一束，纸一叠，米二升。

第二张写着：香一束，纸一叠，米二升，信一封。

“信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？”

“这几个月才有。”郭有田说，“头一回是腊月。”

徐东把那个黄纸信封拿起来。信封封着口，没有字，也没有落款。

他把信封撕开。

里头一张白纸，纸上四个字，毛笔写的：

三月十五。

（好）

“你就照着纸条送？”

“照着送。”郭有田说，“我不认字，是邮局的人念给我听的。”

“你没拆过信？”

“没拆。”他说，“拆了人家下回就不给我钱了。”

“你们是查什么的？”他又问。

“查一封信是谁写的。”徐东说，“以后你照旧送。”

“照旧送？”

“照旧送。”徐东说，“这五块钱，我给你。”

徐东把那张纸翻过来。背面是空的。

“多少钱一趟？”

“五块。”

“谁给？”

“取件的时候给。”他说，“柜台把钱和纸条一起给我，信封我取来就背上山。”

陈九在旁边问：“这二十年，你一个月一趟，一趟都没落？”

“落过两回。”郭有田说，“一回是我娘没了，一回是下大雪，路封了。那两回都把东西补上了。”

“补给谁？”

“补放在桌上。”他说，“第二个月上去，东西没了。”

“你是说，有人自己来取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郭有田说，“我只知道，东西放上去，第二个月就没了。”

天全黑了。院门没关，山风从门口灌进来，把石桌上的黄纸吹翻了一角。

徐东把那四个字对着灯，看了很久。

“三月十五。”他说。

“三月十五，他要来做那件衣裳的最后一针。”徐东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牌位拿走了，信也来了。”徐东说，“这院子要重新摆起来，得有人来动手。”

“要是他不动手呢？”

“他不动手，就是让人来动手。”徐东说，“那他更得来。”

“三月初一还有两天。”陈九说，“半个月。”

陈九把香、纸、米和信封一样一样收进袋子。

“明晚还送不送？”

“送。”徐东说，“东西照旧摆上，信留着。”

“牌位呢？不找了？”

“不用找。”徐东说，“三月十五，它自己会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