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入户搜纹(1/2)
偏屋里传来一阵翻找声....窸窸窣窣的响。
片刻,两个织娘走出门,手里捧着一个旧锦枕。
一瞧见那枕头,杜沚脸上的笑意立刻散了。
“阿姊们,这是旧物。边角都磨破了......”
织娘没接她的话,直接把锦枕递给了颜峥。
枕面是蜀地织法,针脚细密。菖蒲叶片交错处,织着浅色丝线,一头光秃秃的水鹿卧在水草之间,脊背微拱,四肢蜷着。
无角。
高个织娘冷声讥讽:“按周礼,瑞鹿必有角。此兽无角,形貌怪诞,怕是你们蛮夷之地的巫蛊怪物吧。”
颜峥瞟了瞟锦枕上的纹样,侧头望向杜沚。
她的眸子里有样东西在裂开。
“谁织的?”
“我阿母。”杜沚喉头滚了一下。
颜峥把枕头丢到一旁麻袋上。
“收缴。”
他的语气很轻。
杜沚一步跨上前按住枕角。
昨日在桑林里,她的手还有些抖。今日反倒稳了。
“我阿母走的早,就留下这么个枕头。”她的声音绷紧了。
“这枕面的织法...是独门手艺。”颜峥声音淡淡的,“你是织户,该明白这个理。今日收这一只,别家看见了,也会安心把东西交上来。”
杜沚抬眼,直直对上他的目光。
颜峥眼神里有种明摆着的意思......你的把柄,还在我手里。
她想起昨日自己说过的话,手慢慢松开了。
颜峥把枕头从她手底抽出来,丢进麻袋。
“三日后,磨底北邑所有织女都去官营织坊报到。你也一样。”
杜沚张了张嘴,又合上。
半晌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……好。”
杜溟站在井边,把这对话都听进了耳里。脸上仍陪着笑,心里却已打鼓。
这时,门口忽然响起脚步声。
一个身披鱼鳞皮甲、头戴双卷鹖冠的武将跨进院门,身后还跟着两个甲士,捧着简册。见院里站着这么多人,他脚下顿了顿。
几个中原织娘见到秦人大将,立马垂手退到边上。
颜峥扫见他剑鞘上的鸷鸟纹。
那是秦宗室的标记。
他收起扇柄,拱手道:“嬴邦尉。在下颜峥。”
嬴彻定睛瞧了瞧他。肤色白,但不见儒士的那种文弱气。手里的羽扇,扇骨竟是青铜铸的,而非寻常文士用的竹骨。
嬴彻面上不显,淡淡客套一句:“颜监署,千里入蜀,辛苦了。”
说罢,目光又往院里扫去......杜溟弯腰作揖。旁边站着个眸若秋水的少女,正从下往上打量他。
嬴彻视线在她脸上稍停,转瞬便移开了。
他接过简册,当场宣读任职令:
“奉丞相令,水工杜溟治水勤恳。准尔续任都水丞,掌清淤堤岸,还有两滩供水调度。”
杜溟听完,双膝一屈跪了下去,额头抵着手背:“谢丞相恩典,谢邦尉提携。”
嬴彻伸手虚扶:“起来吧。秦廷不会亏待踏实办事的人。”
杜溟却没立刻起,反而冲嬴彻又磕了一个头,背脊压得更低:
“邦尉,小人还有个不情之请。方才颜监署传了新令,叫小女杜沚三日后去官织坊。小女从没整日困在坊中熬过......求邦尉体恤,宽她一些,别让她日日都去值守。”
院中一时只剩桑叶轻响。
颜峥挑眉,若有所思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杜溟。
嬴彻的目光则顺着杜溟匍匐的背,移向杜沚。
她微微垂头,修长的脖颈弯出一道纤柔的弧线。
杜沚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。像有一杆秤正悬在头顶,等着称她到底值多少斤两。
嬴彻心里转了一圈。
前两日秦相陈庄召他入相府,推过来一卷简册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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