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入户搜纹(2/2)
“杜溟,世代水工。你亲自去宣令。往后疏浚河渠、矿场引水,都用得上他......不过,他终究是蜀人,还是要盯着。”
那就给他女儿一点方便吧,换他一份忠心。
“准了。汝女值守五日,休沐两日。”
院里的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嬴彻的这句应允。
杜沚心口一跳。
她抬起眼,正好撞上嬴彻的目光。那双眼平静得像湖面,看不见底只能映出人的影子。
杜溟肩头一松,“谢邦尉......大恩大德。”
他又重重地磕了个头,“往后但凡差遣,绝无二话。”
几个织娘暗里互看一眼,眉眼间的惊色怎么都压不住。
北邑别家的织户,若进了官织坊,哪个不是从早熬到晚。偏偏杜家这姑娘,竟得了个五日值守、两日休沐的例外。
颜峥指腹捻过青铜扇骨,跟摸一枚棋子的纹路似的。
杜沚。这个名字,他记下了。
嬴彻像想起什么,偏头看向颜峥:“织坊归颜监署统管。这姑娘的值守如何安排,还请监署定夺。”
颜峥拱手,答得平稳:“在下听邦尉的。”
嬴彻又扫了一圈院里的人。
“我跟杜都水要谈几件水利上的事,借小院一用。”
颜峥会意,扬了扬羽扇,带着织娘们退出了杜家。
闲人一走,院中便只剩杜溟和嬴彻。
嬴彻溜达到井边,随手拨了拨堆放的木头。
他拍掉掌中的灰,压低嗓音,只让杜溟一人听见:
“丞相挑你管水利,看中的就是你治水有方。这河道小路的弯弯绕绕你最清楚,以后你进山巡查,顺便替我留意朱亭部族的动静。五日一报,悄悄递来。”
杜溟听懂了,也把声音压低,恭恭敬敬回道:
“下官明白。一定如实上报,不敢耽误。”
见他稳重本分,嬴彻不再多言,转身带着院外候着的甲士走了。
等杜溟回了屋,杜沚低声问:“阿父,你真要替秦人做事啊?附近邻人嘴上不说,心里怕都得骂......你归顺了贼人......”
杜溟反手把门闩好,转过身时,腰背已经挺直了,眼里也没半点先前那种卑微相。
“阿父不是顺着他们。”他把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要没有这个身份,连磨邑都出不去。借着管水利的差事,我才能进山,才能去见该见的人。”
他把手按在杜沚肩上,没松开。
“沚儿。”
杜沚抬头。
杜溟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,话到嘴边又停了一停,“你娘……还活着。”
杜沚双目骤然睁大,瞳孔收紧,浑身一僵,呼吸仿佛停滞。
“活着?”半晌她才急促喘出一口气。
她缓过神,声音发涩:“那她在哪?七年前娘不是落水死了吗?”
“她活着。”杜溟沉声重复。
“她被人救活了。只是她患了恶疾,毁了半张脸,不敢见人,一直躲在山里养病。”
杜沚的双臂环住了阿父的脖颈,额头抵在他肩上,身体微微颤动,细碎的抽泣声闷在阿父的怀里。
杜溟没动,过了片刻,掌心才轻轻覆在她背上,低声道:
“阿父会安排你去见她。”
杜沚却猛地退开半步,抬手用力蹭去眼角泪花,眉眼噙着委屈红痕,嗔怪道:
“你们瞒了我七年……当年我哭了好几个月,你眼睁睁看着我难过,一句实情都不说。”她的话音哽咽,“阿母也是。她躲在山里,就从来没想过我吗?”
杜溟嘴角似笑非笑,眼神严肃,轻声叮嘱:
“记住:她活着这件事,不能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嗯,谁都不说。我才不管娘丑不丑,她只要活着就好。”
刚才那只旧枕被收走的落寞……不知什么时候散了。
她突然又想到一事:“阿父,地窖渗水了。大清早我下去藏锦,踩了一脚湿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杜沚进了东屋。唇间不知哼了一句什么,蜀地的采桑小调,绵软低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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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下一章:少年坦荡而热烈的心意,让她的心底暖烘烘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