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字里见机（2/2）

蜀地孩子从小会套鸟。杜沚看了看四周，前面传来秦夫子拖长的读字声，后门边两个秦卒正靠着柱子打瞌睡，没人看这边。
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桑糕。哼，孙媪没想到吧，她还有后手。

她把桑糕碎屑捻在掌心，向鸟摊开手。

鸟跳了一步过来，低头啄糕。

杜沚用另一只手压住它的翅根，力道很轻。她解开锦布，里面卷着一小片帛。

帛上全是字。

她盯了片刻，一个字也不认识。她不敢久看，又按原样卷回去，绑回鸟腿。

鸟被放开，扑棱几下飞上了屋脊。

她把毛笔洗得干干净净，回到后堂。

刚落座写了四个字，颜峥就来了。

他巡视着每个人的木牍，写得工整的，他点头；写偏写错的，他并不骂，只叫重写。

走到杜沚跟前，他拿起她的木牍，双眉紧拧。

木牍上四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
颜峥道：“你写的是字吗？像四条虫。”

“监署大人，我手泡坏了，毛笔不听使唤。”

颜峥把木牍放下，“嘴最好也去冷水里泡泡。”

“大人，其实我们不用学写字，只要能认字，能看得懂中原规矩和图纹就行了。”

颜峥冷睨杜沚，嘴角露出一抹讥讽：

“那你认得几个字？”

“今日认得四个。礼、法、工、织。”

颜峥又从旁边木牌里抽出两块没教过的，摆到她面前。

“这个？”

杜沚摇头。

“这个？”

她继续摇头。

颜峥把木牌收回：“你要认真跟着夫子学，每个字写十遍”

杜沚腹诽：你的嘴才最好到冷水里泡泡。面上却应道：“唯！”

......

青羽进屋，在颜峥旁附耳低语。

颜峥转身和他一起离开后堂。

青羽把青灰鸟递给主人，颜峥解开锦布，看了一眼锦帛上的字，然后放掉了青灰鸟。

他略一沉吟：“这锦帛有人动过了，传白马、黑鱼、赤虎三线，停用飞鸟传递密情。今日起，官坊后院所有鸟食撤掉。”

青羽压着声问：

“大人，要不要查织坊？”

“查也晚了。这里的蜀人没几个认得鲁字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颜峥把羽扇合拢，扇骨敲在掌心。

......

晚上，杜沚握着竹笔，一笔一画凭着记忆在木简上描“黑鱼”两个字。

杜溟因为帮秦人做事，认得几个秦文大纂。这黑鱼二字虽然是鲁文，和秦文稍微有点差异，但都源于西周籀文，中原文化同脉。故杜溟一望即辨。

“沚儿，你今日学了黑鱼这两个字啊，织坊的夫子真有意思，第一天先教活物。这么晚了，你怎么还练字啊？是想吃鱼了吗？阿父明天给你买。”

“黑鱼”杜沚轻声念着，这鸟要传信给谁呢？黑鱼是啥意思？

她的脑子里又浮出后面两个字的形状：相府。

当然她不识字，也不知道读什么，但她也没再去问阿父。

??唯（wěi）是！。先秦时代晚辈/织娘应答长官、长辈，正经行礼回话，要用「唯！」

?诺（nuo）：多用于上位应允下属、平辈之间随口答应。

?蜀地本土没有完整独立文字。

?秦系小篆是几十年后秦始皇统一天下才创制出来的，这个年代只有秦国大篆

?鲁国：齐系文字根源是西周籀文，和秦文同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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