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夜取无物(1/2)
杜沚心里一沉。是不是他发现库房少了什么?
她后悔没早点找个地方把残锦藏起来。倘若稍后他叫孙媪搜她的身,那便糟了。
必须现在处理掉,且不能让他看出破绽。
杜沚深吸一口气,脚底往石板的青苔上狠狠一踩。
“哎呀!”
她惊呼一声,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,身子往侧面一倒,直直砸进潭水里。
“扑通!”水花炸开。
冰冷的潭水瞬间将她淹没。
她强忍着刺骨的痛苦,左手迅速伸进右手的袖口,将那片残锦塞进了潭壁青石缝隙的深处。
磨底河边的孩子都谙水性。杜沚的水下功夫也不差,但她必须装得不太会凫水。
粗糙的石缝将她的指尖磨破了,但她没停,继续将那片残锦往里顶,直到确定水流无法将其冲出。
水在耳边轰鸣,杜沚双腿乱蹬,手往水面上扑腾。
她听到有人纵身入水的声音,那人从后面扣住了她的胳膊,她的后背贴上一个坚硬紧实的胸膛。
对方力气很大,一把将她从水里拽上岸边。
“咳......咳......咳......”水顺着耳侧淌落,她听见自己呛咳的声音。
杜沚狼狈地趴在青石上喘息,湿发黏住面颊,浸水的衣衫紧紧贴着身形,寒气钻进骨肉,她冷得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。
颜峥立在一旁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他的直裾早已湿透。
“大人,多谢你救我......这石板太滑了......”
颜峥俯身靠近,唇几乎贴到她耳边,声音虽低,可字字清晰:
“不要总是赌我会救你。”
杜沚的身子一滞,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渍,带着颤音道:
“大人,我不知道您会来救我呀......”
她此刻的摸样像一只落水后无措的小猫,泫然欲泣。
颜峥转身离去,湿衣摆顺势一甩,一串水珠都溅落到她的脸上,冰冰凉。
颜峥拾阶而上。
青羽从阴影里走出来,快步跟在颜峥身后,低声抱拳:“大人,相府的“黑鱼”传信,陈庄命嬴彻监管淘金场,尽快熔铸一千金饼,送往咸阳。”
颜峥停下脚步,身上的水珠还在滴。
“让“黑鱼”继续盯着陈庄。”
颜峥回头望了望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濯锦潭,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女还在岸边吃力地拧着衣服。
“青羽,你稍后看看这潭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之物。”
杜沚拧干了裙子,抱起装满染丝的竹筐,回到织坊。
孙媪瞧见她这副落汤鸡的模样,冷笑了一声,但破天荒没为难她,反而对她说:“灶屋有姜汤。去喝一碗吧。”
孙媪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方才不是还骂她“蛮蹄子”吗?
走进灶屋。灶台上,真的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。
杜沚看着那碗姜汤,有些摸不着头脑。她端起碗,闻了又闻。
“无毒。”颜峥的声音贴着她的脑后勺冒出来。
杜沚肩膀一缩。
回头一瞧,他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深衣。
“喝完,就在这里把衣服烤干吧。”
他说这话时,灶口里正好有一根柴爆了一下,火星溅到她脚边,她下意识缩了缩脚。
颜峥蹲下,长臂伸过来,把那根蹦出来的木柴轻轻拨回灶口里。
火光把他的侧脸镀成了暖橘色,腮帮的棱角亦添了几分柔和。狭小灶屋的热气悄悄裹住两人,空气变得微烫。
杜沚喝了一口姜汤,一股热流直冲心肺,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。
等颜峥走后,她才独自蜷在灶口旁,烘烤着衣物。
她看着自己指甲里的血痕,脑子里全是那块残锦上的神树图案。
那不是寻常的蜀锦。
......
深夜,杜沚轻手轻脚爬起来,她惦记着青石潭石缝里的那片残锦,她要趁夜深人静之时把它取回来。
她刚要离开院子时,她发现院里泥土上有新鲜的车辙印——
是阿父的独轮板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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