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夜取无物(2/2)
他已经很久不用那板车了。
她猫着腰,悄悄摸到父亲睡的偏房,推开门,门没闩,屋里没人。
杜沚心里涌上一缕不安。深更半夜的,阿父去哪里了?
杜沚一路寻找着独轮板车的痕迹,沿着河边的芦苇丛往上游走。
夜里的风刮脸。河水拍着堤岸,发出阵阵呜咽。
杜沚知道磨底河上游有条支流,那里的堤坝总出现管涌,阿父经常去修。
果然,杜沚看到阿父蹲在支流的河滩旁,独轮板车上摆放了好几个沙袋,地上还靠着几个。
杜沚隐在芦苇丛里,敛声屏气。
河道上传来轻微的划水声。
一只没有点灯的小木船,顺着水流靠了岸。
一个黑影从船上跳下来,动作很利索。
杜沚借着月光,定睛一瞧是朱烈!
朱烈和杜溟没有过多交流,杜溟指了指地上的沙袋,朱烈立马心领神会,弯下腰把沙袋一袋袋扛到船上。
搬完之后,杜溟伸手猛推了朱烈的小船一把。
朱烈身手敏捷,他向杜溟挥了挥手,用竹篙在水里用力一撑,小船就离了岸,划入了河道的黑暗处。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亮起了几簇火光。
“谁在那里?”一声粗暴的喝问打破了夜的宁静。
接着是纷杂的脚步声,还有青铜兵器碰撞的声响。
巡察滩岸的秦人尉卒来了!
杜沚躲在芦苇丛里,心提到嗓子眼。
杜沚瞧见阿父没有半点犹豫,几步跑到内渠排水口的闸门旁,双手抱住木闸的柄,使出浑身力气往上一提。
“哗——!”
蓄在内渠里的水像巨兽的舌头一样,瞬间舔向河滩,地上的脚印,散落的盐粒,任何痕迹都被水一层层吞了进去。
杜溟自己也被水浪打了个趔趄,半身都是泥水。
一个秦兵伍长带着四个兵围了过来,火把将河滩照得通明。
伍长手按着剑柄,恶狠狠地盯着杜溟。
“干什么的?”
杜溟佝偻着背,手里抱着一个沙袋,正准备去堵闸口。
他脸上堆出讨好的笑:
“吏君,小人......小人是水工。夜里巡查,瞧见这处闸门坏了,水冲得厉害。小人怕明早溃堤影响了官织坊,这才赶紧过来修闸排险。”
伍长用火把在四周晃了晃。
水还在哗哗地往外喷,地上一片泥泞和散落的几个防汛沙袋。
伍长没说话,用指节敲了敲沙袋的麻布面,侧头看了眼身后的兵,那兵立刻操起铜戈,抵上沙袋就戳,黄沙泻出来,水漫过来,成了一地浑黄的泥浆。
杜溟的衣裳湿透了,贴在身上,裤腿上全是烂泥。
伍长啐了一口:
“大半夜的,扰得我等不得歇息。弄完了赶紧滚!”
“唯,唯,小人这就弄好。”
杜溟连连弯腰作揖。
秦卒们叽里咕噜地走了,火光渐渐远了。
杜沚几乎想起身,冲出去抱住阿父——方才太险了。
冷风吹过,她打了个寒颤。
她终究没有动,她知道,阿父宁可她不知情。
她转身摸黑踏进夜路,去办她该办的事。
杜沚轻手轻脚地来到了青石潭边。
四周静悄悄的,只剩潭水撞着石壁的声音。
她吸了一口气,潜入冰凉的潭水中。
然而,当她的手指摸进那道青石缝隙时,她的心也一起沉入潭底。
缝隙里空空如也。
那块残锦,不见了。
??本月持续稳更,剧情伏笔层层铺开,恳请各位书友投出宝贵月票,多多支持,助力榜单前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