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假扮商人(下)(1/2)
嬴彻从那堆旧锦里抽出一幅桑蚕纹料,推到老肆主面前。
“今日刚收的。”
老肆主接过去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抬手扔回案上。
“寻常货。图样倒是齐整,拿去哄外乡人还成。本地人么....三十钱都不肯出。”
嬴彻皱了皱眉。
今日在官织坊挑了大半日的东西,到了这丈人嘴里,竟只值三十钱?
“丈人可听过朱纹锦图?”
“什么朱纹?”
“用朱砂炼线,再织成山川秘纹。据说早年藏在蜀王宫里。”
老肆主抬眼瞧他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收货的时候,听来的几句闲话。”
老肆主转过身,拿起那只羹碗。
“闲话也分两种。有些闲话是解闷的,有些闲话是害人的。”
嬴彻从袖里摸出一小块金饼,轻轻的搁到案上。
“那就请丈人说句真话。这块金子,归你。”
老肆主盯着金饼,喉头动了两下。
“早年蜀王祭天,听说那幅朱纹锦图就挂在宫中神台后头。后来王宫走水,那幅锦也跟着没了。”
“见过它的人,还有活着的么?”
“宫里那些人,死的死,逃的逃。倒是听说......有个内侍至今还关在宫里。”
“叫什么?”
老肆主伸手便要拿金饼。
门外却忽然传来杜沚的声音。
“嬴邦尉,你怎么开起锦肆了?”
老肆主的手僵在半空。
嬴彻扭头望向门外,原本到了嘴边的话,含了半晌,又一点点咽了回去。
杜沚抱着一只竹笥,正站在肆门前。
她先瞧了瞧嬴彻身上的麻衣,又看见柜面那块金饼,剩下半句话当场卡住。
“我...是不是来的不巧?”
老肆主慢慢收回了手,脸上那点笑跟着淡下去。
“车肆主,原来您姓嬴。”
“丈人听错了。”嬴彻把金饼收回掌里,“她叫的是营邦尉。我早年替军营收过货,熟人总爱拿这个旧称打趣。”
杜沚反应倒快,连忙点头。
“对,营里的邦....”
话说到这里,她自己先编不下去了。
老肆主端起空碗,起身往外走。
“老了,耳朵不好使。那些旧事,我也只听过这么多。少郎留步,不必送了。”
他迈过门槛,直接进了隔壁布肆。肆门合上之前,嬴彻看见他把门栓扣了下来。
杜沚还抱着竹笥站在原地。
“织坊的孙媪听说东市新开了间锦肆,有人出高价收锦,便叫我带几幅过来估估。”
嬴彻眯起眼。
.......孙媪?她什么时候也关心起锦价了?
“杜姑娘,你坏了我的事。”
杜沚瞧了眼隔壁关严的肆门,双眉锁起,嘴唇抿了抿。
嬴彻看着杜沚,越看她越觉得眉眼间像极了一个旧识故人。
“杜姑娘,你得补偿我。”嬴彻的声音并不恼,甚至还有些柔和。
杜沚挑眉,“那我怎么补偿你?”
“请我吃顿晚食吧。”嬴彻拿手捂着肚子,“我可饿坏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的肚子便很不争气地“咕噜噜”叫了一阵。
杜沚扑哧一笑。
“行!川鲜食肆的豆豉炙鱼,还有米裹蒸豚,都很好吃。我带你去。”
嬴彻抄起一块门板。
“等我关肆。”
街对面的葭芦酒肆二楼,颜峥安坐在竹帘后头,眼瞧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川鲜食肆。
青羽站在他旁边,拿一枚钱按在桌面。
“人是你派去的,话也是你教孙媪说的。嬴彻的身份叫她当街揭了,你该高兴才对。”
颜峥端起面前的漆卮,抿了一口,清酒入口甘醇,后味却微辛。
楼下,嬴彻替杜沚挪开凭几。
杜沚敛裙,屈膝落坐。
她冲酒保比划着,轻声吩咐,令其备几样羹脯、黍饭与清酒。
青羽顺着颜峥的视线瞧了片刻。
“你不是想借杜姑娘拆穿嬴彻么,怎么又不高兴了?”
颜峥放下漆卮。
“我是让她拆他的局......没让她陪他食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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