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二见阿母(1/2)
罗媪的棺木抬出县廷那日,官织坊停了机杼。
她弟弟从梓潼赶来,鞋底磨穿了一层,进城后连口水都没喝,先伏在棺前磕了三个头。
织女们卸下围裙,帮着洗尸、梳发、缝殓衣,将她生前用过的梭子放进棺中。
罗媪在织坊待了十几年,脾气算不上好,谁的经线松了,谁偷懒少踩半轮脚踏,她隔着几架织机都能揪出来。
可真到盖棺时,平日受过她训斥的人也都红着眼眶。
柳女扶着棺沿哭了半晌,孙媪躲在灶房添柴,一根湿木塞进火膛,熏得满屋都是烟。
官坊为此休沐三日。
蒲九没露面。
她腕上的伤还没养好,巫蒲姥又病着,这几日多半出不了门。
石岷也不见踪影。
自从上回争吵,他连家门口附近都没来过。
杜沚起初还朝院门看上几回,后来索性懒得看了。
她把自己关在屋里理丝,手边那团线理了半日,结越扯越死。
杜溟倚在门框上看了一阵,见她险些把好好的丝线扯断,终于走进来夺下线团。
“别跟它较劲了。换衣裳,我带你去见你阿母。”
杜沚抬起头,方才还没精打采的人,立刻从席上爬了起来。
“阿父,你早说啊。”
她翻出旧布袍,将头发束成少年模样,又往脸上抹了层灶灰。
出门前,她还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,拿粗布在下巴上多蹭两下。
杜溟瞧着她那副架势,忍不住道:
“见你阿母,又不是去县廷过验。抹成这样,山里的猴都得当你是亲戚。”
“山里的猴可不会叫你阿父。”
杜沚将包袱往肩上一甩,抢先出了门。
父女二人绕开官道,沿上回走过的山路进林。
前夜落过雨,石缝里全是积水,杜溟专挑草深的地方落脚,经过两处岔口,还折回一段,将泥上的脚印踩乱。
杜沚看出他的用意,也没多问。
两个人通过暗河,攀爬藤蔓,终于到了石屋。
门才开了一条缝,杜沚便钻了进去,连包袱都顾不上放,抱住朱绾不肯松手。
朱绾拍了拍她的背,又捏了捏她的肩膀,确认女儿身上无伤,这才让杜溟把门关严。
杜沚一样样把吃食和日常用品从包裹里拿出来。
“都是阿父给您准备的。”她回头看阿父。
杜溟嘴角噙着笑意。
见到了阿母,杜沚像回到了孩提,憋了几日的话有了去处,从罗媪之死讲到廷堂翻案,又讲起蒲九与巫蒲姥。
她说得快,手也没闲着,一会儿比划窗下的鞋印,一会儿又拿石桌上的草充作青芜。
讲到冉家逼罗媪有关朱纹锦图的下落,朱绾手里的竹箸停在陶碗上:
“罗媪没料到你知道朱亭部族的染坊秘忌。她如此做原本想一石二鸟,她不喜巫族,也不想让冉家得逞。但你说出去了,有心之人就会盯上你。”
“颜大人叮嘱过,廷堂上只讲自裁手法,半个锦图的字都不能漏。”
朱绾点头道:“颜大人有谋算,他在保护你。”
杜溟给朱绾又舀了一碗汤,说道:
“早提醒过她,出头便要露底。她救人时满脑子胆气,救完才算账。我怕她把有心之人引到你这里。”
杜沚不服气,“阿母确是朱亭之女啊,我听说过朱亭染坊秘忌,这很正常啊,再说阿母是患疾毁了脸,又不是恶贼,怎么不能见人?阿母,你不要住在这破地方了,跟我和阿父下山吧。”
朱绾看了一眼杜溟,把竹箸放下,轻轻拥住女儿:
“沚儿,阿母已僻世多年,不习惯山外的生活了,你阿父是怕有人来打热扰我的清静。”
朱绾顿了顿,继续道:
“往后再遇上这种事,先想三步。你拿什么救人,救下后谁会盯你,盯上以后如何脱身。三步都能接住,才准伸手。”
杜沚点了点头。
午后,朱绾带她到一架织机前。
机身磨得光滑,经轴上已经绷好两层丝线,上层素白,下层青黑,中间隔着细竹签。
她让杜沚坐下,先教她分经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