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二见阿母(2/2)
双面锦经线多出一倍,脚踏起落也要换序。
上层显花时,下层须收线;下层换色,上层的浮线便要压进夹层。错一步,两面都会露出线头。
杜沚踩了几轮,手上并不生疏。
“阿母织的那个无角鹿枕,我拆不开,只能隔着锦面数经线。这些年数来数去,换层的路数,我早摸出来了。
朱绾没夸她,抽出一根朱线,穿过两层经丝之间。
“会换层,只能算会织双面锦。要藏纹,还差一道。”
她托起杜沚的手,引着那根朱线贴住青黑纬线,往前走了半寸,再压回素白层下。
正面看去,仍是寻常云纹;翻到背面,也寻不到朱线的头尾。得把两面一同迎向火光,夹层中的细纹才会隐约透出来。
杜沚试了三次。
头一次压错经线。第二次,朱线浮出来一点。第三次......她才把线尾收进缺口。
朱绾拿起那一小段锦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“双面锦,正面织给世人看,背面才织给自己。世人只瞧花色,织娘却要认清里头的每一根藏线。”
杜沚低头看着织机上的锦。
正面的云纹端正,背面的山枝连绵。
那根朱线藏在两层之间,指腹摸过去,只有一片平整的锦面。
朱绾拨开竹签,露出中间的夹层。
“真正要紧的东西,得留在第三处。”
那根朱线,已经看不见了。
杜沚盯了许久,思索着,没再落梭。
夜里,杜沚睡在内室。
火塘里埋着炭,朱绾跪坐在火塘边取暖。
杜溟往火塘里添了两块干柴。
“罗媪死前,已经看出冉家不会放过她。”
“她守了十几年,到最后也没吐出锦图的去处。宁可拿自己的命,堵死这条路......不愧是朱亭的女儿。”
杜溟瞧了一眼内室垂下的草帘。
“阿沚已经往这场风波里走了。”
朱绾把头倚在杜溟肩上:
“七年前,路不是早选好了吗?”
杜溟拿木枝拨了拨炭,没出声。
“该来的拦不住。她能来这里吃一顿饭,能坐在我跟前学半日织锦,这些都是偷来的日子...你我守着她,多教一点,多陪上一日,便多赚一日。”
杜溟放下木枝,把朱绾揽进怀里。
朱绾顺势靠过去,额头抵着他的肩。
火塘里的柴烧得噼啪一响。
两人隔着草帘听见杜沚翻了个身,草席发出些动静,一会又安静了。
杜溟低下头,在朱绾额间轻轻吻了吻。
一夜就这么过去了......
次日天才蒙蒙亮,父女二人便离开石屋。
穿出暗河后,两人又走了一程。
到了那条浅溪边,杜溟忽然停下,蹲身替杜沚系紧松开的绑腿。
溪水晃着林影。
他借水面往后瞧了一眼,站起身后,还是照原路往前走。
走出百余步,杜溟忽然把装干粮的布袋递给杜沚。
“待会儿到了岔口,你往左走。别回头。”
杜沚接住布袋,脚下没停。
“那阿父呢?”
“我往右走。”
杜溟按了按她的肩头,轻声说:
“后头有位客人......跟了我们一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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