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麟首布局（2/2）

颜峥持卮，向先生微微举器致意，卮到唇边却浅浅一抿。

陈庄让他从冉家讨朱砂，冉家又要靠他洗清旧账。

朱亭若由冉家供盐，三方的路便接在一起。

“先生来蜀地，是为扶助朱亭吗？不找朱纹锦图啦？”

仲梁衍没有答，转身从箱中取出一小片旧锦。

锦片只剩巴掌大，边缘烧焦，迎着窗外的天光，山形才从锦底露出来。

颜峥接过锦片。

“这是从何处得来的？”

“鲁国旧库。入库时只写了四个字，朱亭贡锦。”

仲梁衍的手按在舆图西南角。

“朱亭守着朱砂矿，也是朱纹旧法的发源地。”

颜峥把锦片翻到背面。焦痕遮住大半纹路。

“先生怀疑，秘图在朱亭？”
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

“所以盐要给，弩也要给。等朱亭撑不住时，再问他们秘图的事。”

仲梁衍整理舆图，神色平常。

“慕衡，想让人开门，总要先替他挡住门外的刀。若我们只盯着屋里的东西，那我们连门槛都跨不过去。”

“先生，弟子受教了！”

颜峥把锦片放回案上，深深作揖。

他敬仲梁衍，正因先生心怀大义，不形于言。

先生身为鲁国大儒，明面上教授弟子，讲学传道。

暗中统领麟隐卫，踏实行事，以辅鲁室。

鲁国想牵制秦国，蜀人想留住祭纹，冉家想守产业，朱亭想活下去。

仲梁衍把这些私心拧成一根绳，用这根绳套住陈庄的脖子。

秦国志在吞并中原，鲁国未雨绸缪，急需牵制强秦的筹码。

而蜀地秘图，正是鲁国所求。

颜峥自年少起便受到先生熏陶：

人的抱负中当藏机算，不要当迂腐守旧的儒士，只会空言理想。

颜峥从怀中取出玺书，摆到舆图旁。

“先生，这里还有一扇门可开。”

仲梁衍从头到尾看完玺书，道：

“孟嬴是秦王长女，自小出入宗庙，太后也疼她。她若肯在秦王面前替你说上一句话，胜过你从蜀地送十封密报。陈庄让你陪同验锦吗？”

颜峥颔首：“公主在蜀期间，我得随行。”

仲梁衍把玺书压在舆图上，正好盖住成都二字。

“这是打进咸阳的好机会。”

“先生是想让我借锦结交她？”

颜峥听见院外有脚步声，未曾在意。

这是官驿，先生的护卫守着四周，驿卒来回送水，脚步本就杂。

仲梁衍调侃道：

“公主亲自来督锦，你总得让人家满意。”

颜峥身子斜靠桌沿，面对恩师全无拘谨，语气也多了几分散漫：

“满意到什么份上？”

仲梁衍望他，嘴角勾起戏谑的笑。

颜峥看懂了，漆卮在掌心慢慢转着，他哂笑道：

“送锦，陪宴，再替她讲一讲蜀地山水，这些都好办。先生若还想叫弟子把自己也送进公主车驾，最好提前知会我一声。我好叫织坊量量我的尺寸，缝个锦囊把我这个人装进去。”

仲梁衍眉梢微扬：

“若能换来咸阳的门，我的弟子偶尔以身事主，也未尝不可。”

“哈哈哈.....”师徒二人笑着举器相向，执卮对饮。

门外的脚步停住了。

竹篮底碰上门框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杜沚站在门口，怀里抱着一幅新锦。

她看看二人。

“我是来给先生送我新织的锦，看来我来得不巧。”

颜峥端卮的动作顿住，神色讪讪。

杜沚把竹篮往上托了托，跨进门槛，把新锦恭恭敬敬交给仲梁衍。

“颜大人若想拿自己装锦囊，织坊可没有那么宽的织机。您还是求公主从咸阳带一架来吧，也省得我们耽误您献身。”

仲梁衍低头抚锦，肩头却动了两下。

颜峥瞥他一眼。

“先生想笑就笑吧。”

??扒一扒：

?1.铜卮zhi：战国秦国主流饮酒杯

?2.醴：甜米酒，酒精度3?4度左右，蜀地主流宴饮、私下密谈，一律饮酒。

?3.挹醴入卮（yiliruzhi）：自酒樽舀出甜酒，斟进酒卮之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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