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公主驾到（1/2）

杜沚拿起昨日画的三张图。

第一张是双雁穿云，太寻常。

第二张用了蜀地的连山纹。

第三张画的是鸟衔桑叶。

“公主眼界高，我拿这种图去交差，颜大人大概会把监署印塞进我嘴里，省得我再给他惹事。”

蒲九在旁嗤了一声：“他舍不得。”

杜沚斜睨蒲九一眼：“你胆子见长，连监署大人也敢编排了。”

“染房里的人都看得出来。你要是织错半寸，他先问经线是不是受了潮。换成旁人，他早把验牍摔过去了。”

杜沚铺开麻布，画了龙纹及龙身形成楼蝶状的骨架。

蒲九俯身看向画布，盯着龙纹。

“沚儿，你真要给秦人织锦吗？”

“不织的话，难道等着相府来抓我吗？”

蒲九按住布角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
“秦军进城那日，城门下死了多少人？他们拆祭台，烧纹柱。现在秦国公主来了，我们还得拿最好的锦去奉承她。”

说到后头，她嗓子发哑：“蜀锦是蜀人的东西。秦人不配穿。”

杜沚从她手下抽出布。

“你怕他们穿过以后，转头说蜀锦也是秦国的？”

蒲九盯住她：“难道不会吗？”

“会。”

杜沚答得干脆。

“所以我们在锦上要留住蜀地的手艺，留住别人学不走的东西。朱砂炼丝，经纬藏纹，这些全在我们手里。”

蒲九压低声音：“哪天他们连这些也抢走呢？”

“锦只是锁在箱底，守住的就那几卷旧料。如果能让咸阳、临淄、大梁的贵人都争着买，如果能让天下人见了，都问一句，‘这锦从蜀地何处来？’，那蜀锦才不会跟着几根纹柱一块倒下。”

杜沚蘸了朱色，在布上又添出凤纹。

“秦人总不能把每个织娘的手都砍了。只要蜀人的一双手还会织，蜀锦就一直在。”

蒲九好一阵没出声

“你跟我不一样。”
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
“我一看见秦吏，先看他腰间有没有刀。你见了他们，想让他们穿上蜀锦。”

杜沚把炭笔搁下。

“这叫各有所长。”

蒲九被堵得笑了一声。

“行，我去调朱砂。”

门外传来一声轻咳。

颜峥立在门外，身姿挺拔，手里握着一卷木牍。

他缓步走近案前，抬手轻挪木尺。

布上画着龙纹，凤纹，虎纹交替换行，横立在楼蝶骨架之中，并饰有涡状卷云纹，显得威武庄严。

“为何是龙，凤，虎？”

“龙在上，凤在中，虎在下。颜大人觉得，这像什么？“

颜峥看了片刻。

“像朝堂。“

杜沚摇头。

“中原人以为龙是他们的。周人铸鼎刻龙，可龙纹最早出在哪儿？“

她抬眼看他。

“我们蜀地先祖的青铜龙，比周人的鼎还老。“

颜峥：.......

“凤就更不用说了。蜀人的祖先是鸟。蚕丛纵目，鱼凫化羽，杜宇化鹃。每一代蜀王，最后都变成了鸟。“

她的声音轻了下去。

“中原人叫它凤。可在蜀地，它不叫凤，它叫鸟。换了个名字，飞出去，就成了别人的祥瑞。“

颜峥：“那虎呢？“

“虎是蜀人的骨头。”

杜沚指着末行的虎纹，尾梢卷成涡云。

“巴人祭祀白虎，他们的始祖廪君，死后魂魄化为白虎。蜀人铸虎纹，刻在青铜上，纹柱上，祭器上。秦军进城那天，烧的纹柱上，刻的就是虎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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