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颜峥投壶(1/2)
入夜,相府正堂灯烛齐明。
堂前铺着新编的苇席,宾客按官阶分席跪坐。
青铜鼎列在台阶下,鼎腹里煮着鹿肉,热气顶得木盖轻轻作响
侍者捧出黍饭、菁羹、炙鱼、肉酱,依次摆上漆案。
众人动箸前,先取少量饭肉置于席角,敬过先祖,才能开席。
孟嬴坐在上席,陈庄陪坐其侧。
嬴彻的位置离两人最近,颜峥则在东侧的官席。按他的官职,本不该离上席太近。陈庄却让人在官席前添了张案,将他的位置朝前挪了三席。
第一卮敬王命,第二卮敬远客。
第三卮斟满,陈庄举起酒卮。
“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。臣借先贤之诗,为公主洗尘。“
建鼓敲了三遍。
堂下鼓瑟吹笙,歌者和之。
八名舞者执羽入堂,踩着鼓点跳文舞,长袖起落。缶声穿插其间,短促清亮,乐声沿着梁柱回转。
孟嬴举卮回礼,饮下一口。
“蜀地山险水长,父王常言,得蜀不难,安蜀方显诸臣才干。相邦镇守成都,所费心力,咸阳都看在眼里。”
陈庄将酒卮放回案上。
“蜀民善耕织,只要奉秦法、守王令,蜀土自宁。此次十二匹朱纹锦,官织坊已在赶制。”
一名蜀地士绅忙接话。
“秦蜀既归一统,蜀锦入咸阳,往后便是大秦之锦。公主亲来督取,正应了四海归心之兆。”
这人的奉承话说得又满又蠢。
颜峥端着漆卮,指腹在卮沿点了一下。
乐舞结束,内侍撤去部分食案,将一只铜壶摆到堂中。
壶颈细长,腹内盛着小豆,免得箭矢投入后弹出。
礼官捧来三束柘木箭。
“酒过三卮,以投壶助兴。每人三箭矢,入壶口记两筹,入壶耳记一筹,落地不记。”
嬴彻起身,对孟嬴抱拳:“臣弟先来献丑。”
他取箭时在掌中掂了掂,第一支擦着壶口落地,第二支投入壶耳,第三支正入壶口。
算筹侍者在席前摆下四筹。
坐在嬴彻下首的秦国郎官跟着出场,三箭得了三筹。
几名蜀地官吏不善此道,连着落空,堂中笑声多了起来。
一名秦吏饮了酒,拍着膝头道:
“蜀人善织,手稳得很,投壶怎会全落在外头?莫非手上那点准头,都留给织机了?”
蜀官席上有人沉下脸,又不敢当着公主发作。
陈庄拨了拨案上的竹箸。
“投壶本为宾主同乐,输赢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那秦吏忙向他举卮。
“臣多饮了两卮,嘴也跟着松了,相邦莫怪。”
他说着赔罪,脸上却还留着得意之色。
陈庄转头看向颜峥。
“鲁国礼学兴盛,颜监署不妨替蜀中官吏挽回几分颜面。”
几名蜀官都朝这边看来,孟嬴的视线也落于他身上。
颜峥今日穿着一身月白儒袍,玉笄束发,站在满堂玄色官服的秦臣之间,素衣皎皎,更显玉骨风清。
他搁下铜卮。
“臣今日负责查验礼牍,若亲自下场争上一回,只怕旁人要说,臣既当评判,又想争输赢。”
陈庄把一支箭扔到他席前。
“公主在此,谁敢说你徇私?”
颜峥接住箭杆,拇指从箭身上缓缓抹过。
箭杆中段朝左偏了半寸,举在灯下才能看出。拿这支箭去投,越用力,偏得越远。
他抬头看向陈庄。
陈庄正夹着一片鹿肉,对箭杆的毛病全无反应。
孟嬴也在看他。
颜峥起身走到投线后,右手执箭,左手收在腰侧。
第一箭落入壶口,豆粒在壶腹内闷响一声。
礼官放下两枚算筹。
第二箭又进壶口。
堂中的笑声轻了,众人都注视着他.....
颜峥拿起那支弯箭,在掌中转了一圈。嬴彻已经看出箭身不直,抬手便要唤侍者。
“换一支。”
“不必。”
颜峥将箭尾放在掌中,调整了两次握处。
陈庄停下手里的竹箸。
颜峥没有朝壶口直投,箭离手后,偏向右侧,飞出三步,偏势恰好拉回箭头,箭杆撞上壶耳,翻进壶腹。
豆粒声再度传出......
礼官摆下两枚算筹。
孟嬴开口问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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