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武担传说(2/2)
孟嬴打的什么主意,他已经猜到了。
她借出游拿捏自己,也借机试探他跟杜沚的牵绊。
除此之外,她还想亲眼看看蜀地的风物地势。
他沉吟片刻,知道这回推不开。
一旦拒绝,先前替杜沚争取来的东西都会作废。
公主若恼了,后面的刁难只会一桩接一桩......
颜峥低下头:“臣,遵命。”
其实孟嬴不过是在这馆驿里闷得慌——她只是想找个人陪她看看蜀地,顺带瞧瞧,这位颜监署到底能端到几时?
次日清晨,车马早早备好。
驷马车驾走在前头,随行的内侍、侍女十数人分立左右,护卫武士列队跟随,前后簇拥,秩序井然。
一行人从馆驿出发,向北走了没多久,便到了北郊的武担山。
车驾停在木栅围栏外,众人依次下车。
眼前的武担山,没有天然山岳的巍峨险峻,却是蜀地最牵动人心的一座人工丘冢。
据传,这是开明蜀王为悼念早逝的武都爱妃,征调五丁力士远赴千里,从武都担土回蜀,一抔一抔垒起来的高大土丘。
山坡上杂树丛生,桤木错落。
颜峥走在孟嬴侧后方,跟她隔着半步距离,守着礼法,低声替她解释:
“这里就是武担山,是开明先王为武都王妃筑的。王妃远嫁入蜀,水土不服,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。先王念她远赴异乡,最后客死他乡,便让五丁力士千里担土,筑成这座大冢,用来寄托相思。”
一行人沿着平缓的山坡慢慢上行。
山顶正中,平放着一方硕大的石镜。
石镜厚约五寸,直径足有五尺。它不是中原常见的青铜镜,而是整块巨石打磨而成。
石面素净,没有雕纹。
几十年的风吹雨打过去,依旧莹润光洁,静静映着云天日月,守着这座孤冢。
站在坡顶,四下的视野一下开阔起来。
近处,是蜀地错落的林木跟原野。
远处隐约能看见成都屋舍城廓,炊烟绵长。
再向西、向南望去,郫江水泽铺陈,跟原野连成一片,茫茫荡荡。
这时还没有李冰治水后的规整河道,也没有堤堰束住江流。
江水散散漫漫地流着,支汊交错,沙洲跟芦荻到处都是,显出蜀地江景最原始的模样。
孟嬴望着远方水泽,又回头看了一眼石镜。
这镜子照得出活人的体面,照不出死人的委屈。
过了许久,她才开口,语气里透着几分凉薄。
“世人都说蜀王痴情。为了爱妃千里担土,筑冢留镜,好一段情深意重......可我只觉得可笑。”
下头的随行众人纷纷垂首,呼吸也放轻了,没人敢接这句话。
她唇边扯出一点冷意,声音平淡:
“若真是痴情专一,何必还要坐拥三宫六院,身边佳丽无数?等人死灯灭了,再耗上千钧人力,搬来土石,博一个深情的名声。转过身去,王权美色照样攥在手里,哪曾真为谁停留过?说到底,不过是表面情义,骗世人,也骗自己。”
这话听着是在评说蜀王旧事,实则句句都照着她自己的处境。
她是秦国长公主,也是权谋里被推来推去的一枚棋子。
她自幼长在深宫,王侯的薄情,权力场上的假意,她早就看得太多。
颜峥站在一旁,安静听着。
他没替蜀王辩解,也没顺着孟嬴附和。
许多话,未必是在说别人,不过是借着眼前的孤冢石镜,说一说自己罢了。
侍女和内侍远远守在木栏下,不敢靠近。
天地辽阔,江风从水泽上卷来。
两人隔着半步礼法,静静站在丘坡上。
表面上是陪公主游览,心里各自藏着事......
孟嬴收回望向江水的视线,转头看向身侧的颜峥。
她放轻声音,试探却昭然若揭:
“颜峥,你日日守在织坊,守着那个杜沚。事事替她周全,处处替她维护。可今日你却陪我登上这里,看尽了所谓的帝王深情。那你说说,你对她的照应,是真心,还是另有图谋?”
??公主:帝王的深情,不过是权力缝隙里,转瞬即逝的暖意而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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