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伤痕难掩（2/2）

“这叫水飞朱砂。“她声音平静下来，“放上一夜，明早倒掉浊水，只留盆底那层细密的朱砂泥，摸不出砂粒，才能拿来染丝。“

蒲九蹲在一旁，看得入了神。

杜沚又另起一只陶釜，把提前泡软的鹿胶架到火上，慢慢熬化。

胶液滚开，她舀起一勺水飞好的朱砂泥，倒进胶里，拿木棒慢慢搅匀，调成一釜稠红的浆。

“光有朱砂泥，染不牢，一下水就褪。得拿动物胶把朱砂裹住，丝才吃得进颜色。“

她取过一束白丝，整束浸进那釜红浆里，拿手一遍遍揉搓，让浆汁吃进每一根丝缕。

等丝束捞出来，朱红已经透进丝里，浓得发亮。

“浸透之后挂起晾干，胶一收，颜色就咬死了，水洗也不易掉。“

蒲九伸手捻起一根，在指尖搓了搓

朱红果然吃进了丝骨里，不是浮在表面的假色。

“这法子，你打哪儿学的？“

“小时候，我娘教的。“杜沚垂下眼，“可惜她走得早。“

蒲九沉默了一下，随口问道：“你娘……是哪里人？“

杜沚手上顿了顿，像是不愿多提，却还是顺口答了：“朱亭部族的。“

蒲九手里的陶盆险些掉到地上。

她怔怔地看着杜沚——

这个在乱世里给过她暖意、会替她翻案、教她染丝的这个女孩，竟是朱亭部族的后人。

巫族与朱亭，隔了几代的仇怨。

大母一直想把巫族重振旗鼓。

杜沚一无所觉，低着头，把那束染透的丝捞起来，轻轻递到她手里：“这盆水飞朱砂，放一夜就能用了。你记着，染前胶要熬透，染后务必晾干，别图快。”

蒲九接过那束丝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她应了一声，目光落在那盆朱砂泥上，久久没有移开。

她忽然觉得，这颜色红得有些晃眼。

入夜，蒲九回到家。

巫蒲姥正坐在灶边，就着一盏油灯，往竹笸箩里拣豆子。

蒲九在她对面坐下，半晌没吭声。

巫蒲姥抬眸：“今日在织坊，碰上什么事了？“

蒲九抿了抿嘴：“今天，杜沚教我染朱砂。水飞、调胶、明染，她样样都会，手法极熟。她就是上回来看望过你的那个女孩。”

巫蒲姥拣豆子的手没停：“朱亭部族的女子，很多都会水飞朱砂和明染。”

“她娘……”蒲九的声音低下去，“她说她娘是朱亭部族的。“

巫蒲姥的手一顿。

油灯的火苗晃了晃。

“她还说，她娘走得早。“蒲九看着巫蒲姥。

巫蒲姥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她慢慢放下手里的豆子，像是从记忆深处一点点翻找。

她喃喃道，“以前听说过一个朱亭老族长之女，叫朱绾。当年在朱亭，也是数得上号的织手。后来听说她和相好的私奔，就再没了消息。“

巫蒲姥抬起头，浑浊的眼底映着灯火：“你说的这个杜沚，她娘……可叫朱绾？“

蒲九怔住了。

她想起白天杜沚说“她走得早”时那副垂眼的样子，心口忽然发紧。

“我……我没问。”

“这个杜沚会朱纹，你好好盯着。”巫蒲姥幽幽地说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