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公主查帛（2/2）

杜沚顿了一下。

“......只是口头约定，还没落婚书。”

“口头约定。”

孟嬴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，笑意淡淡的。

“看来，你是不想嫁给他了。否则，也不会特意提婚书。”

杜沚心里一跳，没敢接话。

孟嬴也没追问，只抬了抬下巴，示意她去看案上的帛图。

“过来，替吾瞧瞧。这张锦帛的来路，你认不认得？”

杜沚走上前，低头看去。

是那张假的兵防图。

她的指尖一下凉了。

“认得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“这是官织坊领的料。”

公主既然把她叫来，手里必定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。

“哦？”

孟嬴应了一声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住，语气还是不紧不慢。

“吾查这幅锦帛，顺着线索摸到了官织坊的账上。账里记着，这几匹帛是坊里一个叫罗媪的领的。可吾又查了一遍......那老媪已经死了。”

杜沚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
孟嬴盯着她，眸光清亮，冷意也藏不住。

“这是张假的兵防图。官织坊里，见过兵防图，又碰得到官织坊锦帛的人，能有几个？”

她顿了顿，才道：

“本公主数来数去，最像的，还是你们那位颜监署。”

杜沚的心先沉了下去，下一刻又猛的一震。

原来如此。

公主召她来，疑的不是她杜沚。

疑的是颜峥。

颜峥掌着织造，也看过兵防图。如今图又是用官织坊的锦帛画的，公主第一个想到他，并不奇怪。把她叫来，不过是想从颜峥身边最亲近的织女嘴里，探一探他的底。

她差点先乱了阵脚。

杜沚定了定心神，开口道：“公主明鉴，臣女斗胆，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颜监署掌着官织坊，贡锦是他的差事，也是他的前程。他若真要画一张假的兵防图，大可用外头的帛，何必动自家坊里的料？这帛一查，便查到官织坊头上。他这么做，等于把自己钉在案板上。”

孟嬴没说话，只看着她。

杜沚继续道：“再说，这锦帛虽是官织坊的料，可坊里每月进出的帛料那么多，供货的商家、运料的脚夫，还有下市的废料，哪一处都可能流出去。帛是坊里的，画图的人未必也是坊里的。”

这话说着轻巧，她掌心却攥得发紧，面上仍稳稳的。

孟嬴看了她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倒机灵，三两句话，就把人摘干净了。”

“臣女不敢。”杜沚垂下头，“只是事理如此。颜监署若真做下这事，对贡锦，对他自己，都没有半分好处。”

孟嬴没再提颜峥，只把案上的帛图慢慢卷了起来。

“罢了。本公主不过随口问问。你回去，好好织贡锦，莫负了这门手艺。”

“是。”

杜沚伏地行礼：“臣女告退。”

她起身，一步步退出内堂。

廊下的风迎面吹来，她这才发觉，后背已经湿了一片。

出了行馆大门，她腿上一软，扶着墙站了片刻，才继续往织坊走。

她这算把颜峥保住了吗？

可她也清楚，公主那句“随口问问”，是真是假，只有公主自己知道......

行馆内堂里，孟嬴把玩着那卷帛图。

她侧过脸，冲暗处吩咐：

“去查。”

暗处有人应道：“是。”

孟嬴垂下眼，指尖从帛面轻轻抚过。

“一个织女，竟这样急着替监署开脱......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