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诗经闲谈(2/2)
这样的姑娘,原本跟中原这些字扯不上半点关系。
可如今她坐在灯下,一笔一笔抄着他写的字,学着中原人的话。
中原的东西,正一点一点流进蜀地,也流进她写的这些字里。
而这些字,是他写给她的。
杜沚没察觉他在看她,只顾低头说自己的:“不过我还是喜欢看的。等我把字练好了,再整整齐齐抄一遍给你看。”
“好。”颜峥应道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。
两人正说着,廊下传来脚步声,一名女卫先一步进来通传。
孟嬴公主到了。
杜沚连忙把桌上的木牍收起来,起身站到一旁。
颜峥整了整衣袍,迎出门去。
孟嬴一身云锦华服,流光暗转,她站在廊下,身姿端雅,自带居高临下的富丽威仪。
“颜卿,贡锦织得如何了?”
“已近尾声,再有十天便可完工。”
孟嬴点了点头:“咸阳那头催得紧。等贡锦织好,我便先行回咸阳复命。届时由你与杜沚一同护送锦缎入国都,路上行文、关防,你早些打点妥当。”
“臣领命。”
孟嬴的目光在杜沚身上停了片刻,没再多说,转身往染坊方向走去。
“我去看看染坊的染丝。”
颜峥和杜沚两人跟在后面。
染坊里热气蒸腾,几口大缸摆着,各色染液颜色深浅不一。
蒲九蹲在角落,正低头调朱砂,背对着门口,动作又轻又小。
孟嬴走近几步,脚步忽然顿住。
她看见蒲九的指尖,一滴血正渗出来,滴进朱砂碗里,和着染液搅匀。
孟嬴眉峰一蹙,脸色冷下去:“你在做什么?”
蒲九一激灵,连忙放下碗,跪下行礼:“回公主,这是染布的方子。巫族的老规矩,掺了血,颜色才正,也才压得住。”
“巫族的规矩。”孟嬴嗤笑一声,“到底是没开化的野人,拿血染布,也不嫌脏。”
蒲九跪在地上,头埋得极低,指尖来回搓着手心的薄茧,一个字都不敢应。
孟嬴没再看她,转过头对颜峥道:“颜卿,你怎么找了这样一个织女?妖里妖气的。这样的人留在织坊,成什么体统。明日便辞了她。”
颜峥沉默了片刻,低低应了声:“是。”
蒲九跪在原地,头埋得更深,眼睛却烧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。
她不敢抬头看孟嬴,只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记着,一字不落。
孟嬴说完,拂袖转身,带着女卫走了。
染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剩染液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。
颜峥站在原地,看着蒲九低垂的头顶和弓着的脊背,轻声说了句:“起来吧。”
蒲九慢慢站起身,垂着眼,声音很轻:“谢大人。”
她端起那碗朱砂,转身退到角落去了。
那一滴血,早就融进染液里,谁也分不出来了。
但有一滴恨意,也融进了她的血液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