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鹿纹旧牌(2/2)
没有强硬打断,可那股子藏不住的在意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嬴彻看在眼里,轻轻勾了勾唇角,主动起身:“我去查看伤兵情况。”
说完,嬴彻转身离开,留下两人留在槐树下。
院子里只剩晚风,树叶沙沙响。
杜沚抬着头看颜峥,一眼看穿他心思,轻声笑:“你是不是,心里不舒服?”
颜峥没有否认。他是鲁国儒士,懂得克制情绪,可心底的酸涩压不住:“听见你们说起儿时旧事,聊得投入。我只是忽然羡慕,我没能参与你的年少时光。”
杜沚伸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:“那都是很久以前的旧事了。那时年纪太小,这么多年,我早就记不清模样,若非鹿牌,根本认不出他。”
“你方才站了那么久。”杜沚轻声说,“怎么不过来?”
“看你们聊得高兴。”颜峥道。
杜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,笑了:“你就不问问,我和阿木哥,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不问。”颜峥说,“你想说,自然会说。”
杜沚便说了。她告诉他,小时候朱亭部族的人常来织坊换布,阿木哥随母亲回过朱亭几次,每次都待她好。后来他回了秦国,就再没见过了。她说着,语气平平淡淡的,没有半分遮掩:“若不是那块鹿牌,我连这些都想不起来。”
颜峥听完,指尖慢慢松开:“我知道了。”
杜沚看着他,又补了一句:“现在站在我身边的,是你。”
颜峥低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指尖微微放松:“我知晓。我信你。只是一时心绪难平。”
杜沚往他身边靠了靠:“往后的路,咸阳也好,往后的日子,我陪你一起走。年少的往事,只是过往,不算什么。”
颜峥看着她,眼底的闷意慢慢散去,化作温柔。他抬手,轻轻拂开落在她肩头的槐树叶:“好。”
“屋里闷,我想再坐一会儿。”杜沚说。
颜峥便在她身边坐下,解下外袍,披在她肩上:“坐着吧,我陪你。”
夜色渐深,院子里已安静。
嬴彻站在廊柱阴影里,远远看了一眼槐树下的两人,默默转身,走进客房。他心里清楚,杜沚的心在颜峥身上。可儿时那一点念想,埋在心底多年,终究难以彻底放下。
这一夜,所有人各怀心事。
嬴彻躺在床上,睁着眼,难以入眠。倘若假图送入咸阳,秦王震怒,他必死无疑。陈庄安排半路劫匪劫图,把罪责推给劫匪,撇清自己。可一旦图被抢走,死的,就是他嬴彻。
陈庄这一步,根本是拿他当弃子。
他押着陈庄的假图,往咸阳走,走得越远,死得越快。可他停不下来。停下来,就是抗命;往前走,是送死。
他翻了个身,又想起槐树下杜沚那句“秦人不是要灭了朱亭吗”。
她问这话的时候,眼底干干净净,没有别的意思。可他自己心里清楚,她随口一问,他答不上来。图是假的。朱亭是母族。他押着要灭母族的假图,去换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前程。
他攥着枕边剑柄,一直攥到天亮。
而颜峥,独自站在逆旅院中,望着远处漆黑的秦岭群山。嬴彻押送的假图,陈庄的算计,巫族沿途追杀贡锦,还有自己父亲当年惨死的谜团,所有线索,一点点缠绕在一起。
离咸阳越近,风浪,只会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