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门那一侧不再出话（2/2）

他蹲下去，把两个指头伸到砖边上那一条缝里，量了一回。他把砖从土里提起来。砖底下沾着一层细的，干，颜色比面上深一层。他把那一层细的抹下来，抹在手心里，撒回原来那一处，撒完拿手掌抹平。

他把那半块砖搁到墙根那一堆土上，搁平，没有再拿回去。

过了三天，他又从那一堆上挑了半块，搁在离头一处一拃远的土上，平的那一面朝下，一样按平。

第二天早上去看，四边还是陷下去半分，四个角深一线，砖边上挤起来一圈。他站着看了一回，没有蹲。他把那半块提起来，拿在手里，往西走。走到那一道西头，他把手里的砖搁在土里，搁平，没有再动。

这些天他数了日子。头一天他把那一级上缺砖的断口当成起头，每天擦黑回去，拿指甲在断口边上划一道。划到昨儿，断口边上一共十四道，一道挨着一道，排下去有一指长。

十四天里，板跟前照旧排队，照旧报号，号纸照旧从砖底下那一沓里领出去。粮棚那一头照旧过秤，秤砣磕在秤杆上，响一声。东头那一截上，土面上没有多出一个印子，也没有少一个。

中间有一天晌午，一个女的抱着一只盆走上那一截，走到当中站了一息，折回来。她走过他跟前的时候把盆换到另一只手上，往西走了。土上那一串印子鞋尖冲着东，往回的那一串踩在去的那一串上。

晌午前后，赵一鸣夹着本子从台阶那一头过来。他在台阶底下站住，把本子翻开，翻到最新那一页，落了一行。落完他把笔别回耳朵后头。

「东头那几格，」他说，「我这一页上还空着。」

他没有开口。

赵一鸣把本子合上，夹回胳膊底下，往口子那一头去了。走出十来步他把本子翻开看了一眼，又夹回去。

后晌苏小舟从粮棚那一头过来，把箱子搁在台阶底下，蹲下去掀开箱盖看了一眼，十一块屏立在里头，靠外那一块的位置空着，空出来的那一格比别的浅。她看完把盖扣上，两只手在盖上压了压，把箱子背回肩上，带子勒回原来那道印上，往板那一头去了。

张浩在墙根底下。他把铁管立在脚边，一只手撑着墙坐下去。坐的时候他先把左腿弯起来，右腿伸直，脚尖翘着，不落地。坐住以后他往东看，看了很久，把右脚摆了一回，摆到脚跟搁在土上。

天擦黑，板那一头收了摊。抱纸的那个把砖底下那一沓号纸理齐，揣进怀里，拿脚把那半块砖踢正。队里的人散了，路面上剩一层碎砖末。

他在台阶上头那一级上坐下去。

他把上头那一本从怀里拿出来，摊在膝盖上，翻到后头那几张。头一张的右上角那一小块黄还在，边上收成一圈硬边。那一页上头已经落了九个零，一行一个，从上往下走。

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。笔杆让耳朵焐得有一点温，他在手里捏了一下。他把笔尖搁在那一小块黄的边上，落下一个数：十四。

落完他把笔抬起来看了一眼纸面，把笔别回耳朵后头。

他把那一本合上，两只手压了压封面，压了一息。他把底下那一本也拿出来，两本并在一处，让装订那一头朝下，磕了两下，把两头的角磕齐。

他把两本塞回怀里，按住，按到贴着胸口。

台阶上头那一级上，缺的那一块砖在他右脚底下。砖面上落着一层碎砖末，风过来的时候动一下，风过去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