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折岳(1/2)
三日,又是三日。
沈青砚依旧哪也没去。
外门那处偏院里,他闭门静坐,把那点真实修为死死摁在炼气四层的门槛之内。墨团被他拘在膝上,不许出去招摇。
可这三日,他心里压着两桩事。
一桩,在心口。那缕自梯顶撞进识海的熟悉气息,那一声混着血的,那本核销不尽的账册——他不知道那是谁欠下的,也不知道该向谁去讨。讨债人从不绕路,可这一笔,他连债主是谁,都摸不着。
另一桩,在身后。执法堂高台上,那道落在他怀中玉佩上、按上令牌的目光。
莫伯说得没错——宗门里有人。网,在他登门之前就张开了。
第三日,钟鸣九峰。
第二关,实战,启。
斗法台群,设在九峰之下的一片开阔谷地。
九座斗法台并立,皆以青玄石垒就,台面刻满护体禁制,台角各立一面映名玉璧。三百二十七名过梯者黑压压聚在台下,来自青州各城各宗各世家,气息一个比一个沉——炼气七层、八层比比皆是,深处甚至隐有筑基的压迫感。
一名玄色执事袍的长老凌空虚立,声裹灵力:第二关,实战。九台同开,逐对抽签,登台淘汰。胜者,论内门定选;败者,发落外门。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,灵宠、外物,皆不得入场。
现在——抽签。
墨团正蹲在沈青砚肩头,金瞳幽幽地打量那九座斗法台,喉咙里地一声。
听见没。沈青砚低声道,下来。
墨团尾巴一甩,极不情愿,本座还想看看这破台上有多少零嘴——
话没说完,已被沈青砚一把拎下,塞进了挤过来的铁柱怀里。
少爷!铁柱抱着那团黑煤球,仰着头,急得直搓手,那、那上头都是炼气七八层的,你……你小心啊!铁柱在台下给你看着!
沈青砚回头看了这憨货一眼,唇角松了半分。
人群最后,莫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,浑浊的眼皮耷着,仿佛与这满堂天才、这滔天阵仗,毫无干系。只在沈青砚转身的刹那,那老人的目光,极快地在他背上停了一瞬。
深不见底。
沈青砚上前,伸手按上抽签的玉璧。
玉璧光纹一流,他的名字浮了上来——本该落在字号台。
可就在那一瞬,光纹几不可察地一滞,他的名字,被人不动声色地,挪去了字号台。
沈青砚垂眼,眸光沉静。
讨债人最熟一种味道——账,被人做过手脚的味道。
是执法堂那道目光,递了话。
他没有声张。讨债人遇上做了手脚的账,从不嚷,只等着收。
赵字号台。
沈青砚踏上青玄石台面,抬眼,对面已立了一人。
那少年锦衣华服,眉宇间一股掩不住的骄矜,往那一站,下巴微抬,像是天生就该被人仰视。见沈青砚上台,他先嗤了一声。
凡界来的?他报出名号,声音不大,却足够台下听见,青州赵家,赵凛。
他顿了顿,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:赵无极,是我族叔。
台下,地一声,炸了。
赵家嫡支?还是赵首席的侄儿?
那这凡界来的四层废物,死定了。
何止死定。赵首席在场,这侄儿能不上死手?怕是要当众把人打废了,给赵家立威。
沈青砚立在台上,听着满山议论,心里那本账,却冷静得很。
——原来这侄儿,仗的是这个势。
他抬眼,看向高台。
九座斗法台之上,另有一处高台,专供宗门长老与各峰首席观礼。此刻,那高台正中,正坐着一人。
那人气息收敛得极干净,干净到沈青砚的因果预判扫过去,竟读不出一丝缝隙。
沈青砚心头一凛,收回目光。
——这位族叔,比他侄儿,难缠一万倍。
台上,赵凛已不耐烦:看够了么?
他一步踏出,掌心一翻,一道土黄色的劲风骤然凝起,那劲风沉如山岳,带着裂石之声,朝沈青砚当头劈落。
裂岳劲。
赵家秘法。
沈青砚瞳孔一缩——这一掌的威势,分明已不止炼气五层。家族秘法加持之下,这一击,堪堪够到了六层的门槛。
硬接,是死。
他便不接。
惊鸿三折,第一步,折。
沈青砚身形一晃,贴着那道裂石的劲风,硬生生折开半尺。掌风擦着他鬓发劈落,地一声,青玄石台面上,一道半尺深的裂痕,自他方才立足之处,炸开。
台下倒抽一口冷气。
赵凛眉头一皱,再劈。
一掌,两掌,三掌。裂岳劲一掌沉过一掌,劲风把整座斗法台罩得密不透风,台角的护体禁制被逼得灵光乱颤。
沈青砚被逼得节节后退。
他衣袍被劲风割开数道口子,肩头一缕血线渗出,整个人像一片贴在刀风上的叶子,狼狈,险峻,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那山岳般的劲风拍成齑粉。
台下已有人摇头。
完了,撑不过三息。
四层的废物,能逼出赵凛三掌,够本了。
可那,就是不倒。
每一次眼看要中,他总在毫厘之间,诡异地折开。不是快,是准——准得像是提前半息,就知道了那一掌要落在哪里。
因果预判。
沈青砚一边退,一边用一双讨债人的眼睛,把对面这位赵家嫡支,一寸寸看进眼里。
他看出来了。
赵凛每一招劈出,眼神总会极快地,往高台正中那道身影瞟上一眼。
劈得越急,瞟得越频。
沈青砚忽然就懂了。
这孩子打的,不是他沈青砚。
是那道目光。
赵凛心里,太想证明自己了——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字,配得上做赵无极的侄儿,配得上青州赵家嫡支这个位置。他越是想,出手就越是急,越是狠,越是想把眼前这个一掌拍死,好让高台上那位族叔,看他一眼。
讨债人读人,从来不读招式。
读的是债——一个人心里最欠的那点东西。
而一个人最想要的,就是他最大的破绽。
沈青砚不退了。
他开始引。
不再是被动地折避,而是专往赵凛最急、最躁、最想一掌定胜负的那股劲头上,凑。他身形一闪,竟主动欺近半尺,像是力竭之下走错了步。
赵凛眼底精光暴涨。
找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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