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折岳(2/2)
他等的就是这一下。裂岳劲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到了顶,土黄色的劲风凝成一道实质的山岳虚影,带着家族秘法催到极致的爆裂,朝沈青砚狠狠镇压而下。
这一掌,威势滔天。
可这一掌,也急到了顶。
秘法催至极致的那一瞬,劲力反噬,赵凛右肋之下,护体灵光,空了一线。
只一线。
沈青砚等的,就是这一线。
惊鸿三折,第二步,转。
他整个人在镇压而下的山岳虚影里,不可思议地一转,避开正面那记滔天劲力,贴着赵凛的掌缘,欺身而入。
第三步——
不是遁。
是贴。
沈青砚一步贴进赵凛怀里,近得能看清对方骤然放大的瞳孔。他抬手,五指如钩,扣住赵凛那只催劲过度的手腕,借着对方反噬的那股乱劲,一折,一卸,一断。
一声轻响。
裂岳劲那道滔天的山岳虚影,在这一折一卸之间,劲路被生生截断,地溃散成漫天土黄色的灵光。
赵凛只觉手腕一麻,半边身子的劲力,竟被那少年借着他自己的反噬之力,卸得干干净净。他踉跄着想退,沈青砚已抬脚,极轻、极稳地,在他膝弯处一点。
噗通。
青州赵家嫡支,外门首席赵无极的亲侄,当众,单膝跪倒在了斗法台上。
满场,死寂。
沈青砚立在赵凛身前,肩头一缕血,顺着割裂的衣袍,一滴,一滴,落在青玄石上。
他喘着气。
这一场,他赢得险,赢得狼狈,赢得心口那本账都跟着颤了一颤——可那又怎样。
四层,赢了五层。
当众。
识海深处,那本渗血古册,无风自动,冷冰冰地,翻过一页。
一行小字,幽幽浮现——
“当众轻辱之债·立案。债息,随其族之名,增殖。”
台下,先是一声抽气,继而,哗然。
四……四层赢了?
他赢了赵凛?!
那身法……那是什么身法?怎么会算得那么准?
便在这满山喧嚣将起未起之时——
一道气息,自高台正中,压了下来。
不重。
甚至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可那气息一落,整座斗法台群,万千天才,连同那九座斗法台上正在交手的过梯者,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动作,齐齐一滞。
风,都像绕着那道气息走。
一人,自高台起身。
他没有用任何身法,就那么一步一步,走下高台,走向赵字号斗法台。每一步落下,沈青砚心口那本古册,便极轻地颤一下。
满场天才,无一人敢直视。
连方才还在奶音骂街的墨团,都被铁柱怀里那点动静吓得缩了缩脖子,金瞳一眯,第一次没敢吭声。
来人立在斗法台下。
一身玄天宗真传制式的青白锦袍,腰悬外门首席令,年纪不过二十五六,眉目冷峻,气息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古井。
外门首席,赵无极。
他先垂眼,看了一眼跪在台上的赵凛。
起来。声音不高,赵家的孩子,输可以。跪着,不行。
赵凛脸色惨白,挣扎着起身,低着头,不敢看这位族叔。
赵无极这才抬眼。
那目光,越过满场天才,越过九座斗法台,平平地,落在沈青砚身上。
沈青砚只觉一股寒意,自尾椎一路窜上天灵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,催动因果预判,去读对方——
一读之下,他后背的汗毛,尽数竖起。
读不到。
那人身周,一片深不见底的白。不是混沌,不是断层,是一堵墙,一口井,把他的因果预判,挡得严严实实,连一丝缝隙,都撬不开。
识海古册地翻了一页,浮出两个字,猩红如血——
“危。债值,无法估算。”
讨债人三千年,头一回,对一笔债,生出了现在讨不起的自知。
赵无极望着他,缓缓开口。
无字碑,八千年没显过的字。他顿了顿,目光一寸寸沉下去,今日,显在你身上。
沈青砚没有接话。
他握着那只还在渗血的手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赵无极看着他这副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、极冷的东西,似欣赏,又似杀意。
本座不管你身上,藏着什么。
他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场死寂。
这一场——
不算完。
明日内门定选。赵无极转身,一步一步往高台走回去,背影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剑,本座亲自,给你量一量。
满场,鸦雀无声。
沈青砚立在台上,望着那道走远的背影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下意识,按住了心口。
那里,一热,一冷——玄水玉佩温热,沈家令牌冰冷。在那一热一冷之间,还压着一笔他不知欠了谁的旧账。
而如今,又多了一笔。
一笔,明摆着要他命的。
他垂眼,看向山门东侧。
那处玄色高台之上,负手而立的玄袍老者,正隔着满山喧嚣,望着这一幕。
老者的拇指,极轻、极慢地,摩挲了一下腰间那枚执法堂的令牌。
一下。
只一下。
沈青砚却觉得,那张网,又收紧了一寸。
讨债人从不绕路。
可这一回,前头一笔还没讨清,后头一笔,已经提着刀,堵上门来了。